崇祯十三年,腊月二十七。
天光大亮,暴雪初歇,整座北京城被一层厚厚的白雪覆盖,银装素裹,却掩不住皇城深处翻涌的黑暗与血腥。
武义侯府朱漆大门缓缓在沈天身后合拢,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,如同阴阳两界的分界线,彻底将他与那个生活了十九年的家,切割得干干净净。
恩断义绝。
再无瓜葛。
沈天立在风雪之中,一身半旧的黑衣被寒风卷起,身形单薄,却脊背挺直,如同一株在冰雪中倔强生长的孤松。他微微垂着眼,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细碎的雪粒,遮住了眼底翻涌不息的痛苦、绝望、恨意,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正在悄然觉醒的武道杀意。
这是一个武道昌盛的世界。
天地间有灵气流转,人身有筋骨可锻,有内气可凝,有境界可攀。
自凡夫俗子,至陆地神仙,共分十境。
一境一重天,十境通天人。
一步之差,便是云泥之别;一层之隔,便是生死之距。
一境,锻骨。
二境,易筋。
三境,凝气。
四境,通脉。
五境,化罡。
六境,凝神。
七境,御气。
八境,破空。
九境,宗师。
十境,天人。
十境之中,一境至三境,皆为凡俗。
街头武夫,护院镖师,军中士卒,苦修十数年,能踏入三境凝气,便称得上是一方好手,足以在市井之中立足,在军伍之中混得一官半职。
沈天今年十九岁。
武义侯府庶子,锦衣卫总旗。
一身武道修为,稳稳站在第三境凝气巅峰。
在同龄人之中,他已是天纵奇才,惊才绝艳。
侯府嫡子沈浩,自幼有名师指点,有天材地宝滋养,如今也不过才三境中期,远不如他。
可这等天资,在这座高手如云的京师,在这片风雨飘摇的大明天下,却依旧轻如尘埃,贱如草芥。
因为他的父亲,武义侯沈崇山,是第七境御气境的顶尖高手。
七境御气,已是王侯级别的战力。
在大明亿兆生灵之中,七境高手不过百人,每一位都是坐镇一方、权倾朝野的大人物。他们能御气凌空,能以气伤人,能于千军万马之中取上将首级,能一言决定无数人的生死。
方才在侯府正堂,沈天不是不想反抗,不是不能拔刀。
而是他清清楚楚地知道。
第三境凝气,面对第七境御气。
如同蝼蚁面对神龙。
如同星火面对皓月。
如同薄纸面对巨斧。
父亲只需一根手指,一缕内气,便能让他粉身碎骨,魂飞魄散。
境界之差,便是生死之差。
这也是沈天昨夜在英国公府旧宅绣楼之外,亲眼看着婉儿被百人凌辱、被恶徒蹂躏,却不敢冲进去,不敢拔刀,不敢出声的根本原因。
施暴者之中,有东厂的番子,有锦衣卫的败类,有成国公府的护卫,更有魏忠亲自安排的四境通脉、五境化罡的高手镇守。
他一个三境凝气的小小总旗,冲进去,除了白白送命,除了让婉儿被当场处死,没有任何意义。
他连拼命的资格,都没有。
沈天缓缓抬起手,看着自己苍白而纤细的手指。
这双手,握过绣春刀,杀过叛逆,斩过盗匪,在锦衣卫的血与火之中,练出了一手狠辣凌厉的刀法。
可这双手,却护不住自己心爱的姑娘。
挡不住那些伸向她的肮脏之手。
擦不掉她身上的伤痕与屈辱。
更报不了这血海深仇。
“境界……”
沈天低声呢喃,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,两个字,带着无尽的苦涩与绝望。
“原来我之所以活得如此窝囊,如此无力,如此任人宰割,不是因为我是庶子,不是因为我无权无势,而是因为……我太弱了。”
弱到连自己的爱人都护不住。
弱到连报仇的资格都没有。
弱到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,却无能为力。
弱,便是原罪。
在这个武道至上、强者为尊的世界里,没有境界,便没有尊严。
没有实力,便没有公道。
没有力量,便连活下去的资格,都要被人肆意践踏。
沈天的心脏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,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。
他想起婉儿那双空洞死寂的眼睛。
想起她衣衫破碎、遍体鳞伤的模样。
想起她七日之内,承受百人凌辱的绝望。
想起她隔着门缝,望着他时,那无声的祈求与告别。
“婉儿……”
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,顺着冰冷的脸颊滑落,滴落在积雪之上,瞬间融化出一个小小的坑洞。
沈天猛地闭上双眼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渗出血丝,用剧痛来压制心底几乎要崩溃的情绪。
他不能哭。
不能软弱。
不能倒下。
婉儿还在地狱里等着他。
英国公府满门的冤屈还未昭雪。
那些施暴的恶徒,那些幕后的黑手,还在逍遥法外。
他若倒下,便再也没有人能为她报仇,再也没有人能为她洗刷屈辱,再也没有人能记得,曾经有一位金枝玉叶的公府嫡女,在这座人间炼狱里,受尽了世间最残忍的折磨。
他必须活下去。
必须变强。
必须以最快的速度,冲上更高的武道境界。
一境锻骨,他熬过。
二境易筋,他拼过。
三境凝气,他忍过。
可这还远远不够。
他要破四境,通脉!
要破五境,化罡!
要破六境,凝神!
要破七境,御气!
要追上那个冷血无情的父亲,要超越那些欺压他的强者,要拥有足以撼动东厂、斩杀魏忠、覆灭成国公府的力量!
八境破空,大明屈指可数。
九境宗师,已是传说中的存在,百年难遇,每一位都是能撼动江山、改变天下格局的顶尖大能。
十境天人,更是只存在于古籍之中,万古无一,传说能长生不死,能移山填海,能超脱天地,逍遥世间。
十境之路,难如登天。
可沈天别无选择。
他的脚下,是血海深仇。
他的身前,是刀山火海。
他的身后,是万丈深渊。
他的心中,是婉儿泣血的模样。
哪怕前路是九死一生,哪怕前路是万劫不复,哪怕前路是天人五衰,他都要一步一步,踏上去!
以血为基,以恨为梯,以命为薪,燃尽一切,冲上那武道巅峰,执掌生死,为婉儿复仇!
沈天缓缓睁开双眼,眼底最后一丝软弱与泪水彻底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冰冷,以及一团焚尽一切的黑色火焰。
那是复仇之火,是武道之心,是不死不灭的意志。
从这一刻起,他不再是那个隐忍求存、渴望亲情的侯府庶子。
不再是那个循规蹈矩、听命行事的锦衣卫总旗。
不再是那个无能为力、只能哭泣的弱者。
他是沈天。
是为复仇而生的修罗。
是为婉儿而战的恶鬼。
是要以三尺绣春刀,斩碎十境通天路的疯子!
他抬手,抹去脸上的泪痕与雪水,伸手握住腰间的绣春刀。
刀柄冰凉,却让他感受到了一丝唯一的依靠。
这把刀,陪他在锦衣卫厮杀了三年,斩过无数敌人,饮过无数鲜血。
从今往后,这把刀,只为婉儿而挥。
只为复仇而鸣。
只为斩尽天下奸佞而出鞘。
沈天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底翻涌的杀意与痛苦,转身,朝着锦衣卫北镇抚司的方向走去。
他现在只是三境凝气,空有一腔恨意,却无足够的力量复仇。
他需要借助锦衣卫的身份,需要情报,需要资源,需要修炼的功法,需要一切能让他快速变强的东西。
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,突破四境通脉!
锦衣卫北镇抚司,位于京师西城,是大明最恐怖、最神秘、最让人闻风丧胆的机构。
飞鱼服,绣春刀,专司侦缉、抓捕、刑讯、暗杀,上至王公贵族,下至平民百姓,无人不惧,无人不怕。
而北镇抚司内部,同样是武道高手云集,弱肉强食,强者为尊。
一境、二境的普通校尉,多如牛毛。
三境凝气的总旗,算是中坚力量。
四境通脉、五境化罡的百户、千户,便是一方大佬,手握重权。
至于六境凝神以上的高手,皆是镇抚使级别的人物,深居简出,神龙见首不见尾。
沈天身为三境凝气巅峰的总旗,在北镇抚司中,不算顶尖,却也不算弱小。
他平日里沉默寡言,做事狠绝,从不惹事,也从不怕事,在同僚之中,算是一个不起眼却没人敢轻易招惹的角色。
可如今,英国公府一案,婉儿的惨状,侯府的绝情,已经彻底将他逼上了绝路,他再也无法继续隐忍,再也无法继续低调。
他要夺权。
要借力。
要变强。
要在这锦衣卫的泥潭之中,杀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血路。
刚走进北镇抚司的大门,沈天便感受到了一道道异样的目光。
有好奇,有嘲讽,有幸灾乐祸,有冷漠,有忌惮。
谁都知道,他是武义侯府的庶子,是英国公府嫡女张婉的前未婚夫。
如今英国公府倒台,张婉沦为罪眷,受尽凌辱,他这个未婚夫,自然成了整个京师最大的笑柄。
就连锦衣卫内部,也流传着无数不堪入耳的流言蜚语。
“看,那就是沈天,听说他那个未过门的媳妇,被一百多个人……啧啧啧。”
“一个庶子,还想攀公府高枝,真是痴心妄想。”
“听说他昨天还偷偷去了英国公府旧宅,差点被东厂的人抓住。”
“一个三境的小总旗,也敢跟东厂作对,简直是自寻死路。”
“我看他啊,就是个废物,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,活着还有什么意思。”
污言秽语,如同细针,狠狠扎进沈天的耳朵里。
若是往日,他会选择无视,选择隐忍,选择默默离开。
可今日,他刚刚与侯府恩断义绝,刚刚目睹婉儿受辱,刚刚立下以武道复仇的血誓。
这些流言,这些嘲讽,这些鄙夷,不仅没有让他退缩,反而让他眼底的杀意,越来越浓。
他脚步不停,目光冰冷,如同刀锋一般,缓缓扫过那些议论他的锦衣卫校尉。
三境凝气巅峰的气势,毫无保留地释放而出,冰冷、凌厉、血腥,如同从尸山血海之中爬出来的修罗,吓得那些校尉瞬间脸色惨白,纷纷闭上嘴巴,低下头,不敢再与他对视。
在锦衣卫这个地方,实力便是一切。
沈天的狠辣,整个北镇抚司都有所耳闻。
真的把他逼急了,他敢当场拔刀杀人。
沈天没有停留,径直走向自己的值房。
值房不大,陈设简单,一桌一椅一床,墙角堆着几卷卷宗,桌上放着一盏油灯,一把短刀,还有一个破旧的木盒,里面装着他仅有的几两碎银子。
这是他在京师唯一的落脚点,唯一能让他稍微安心的地方。
关上房门,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目光与流言,沈天缓缓靠在门板上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只有在这一刻,他才能卸下所有的伪装,所有的坚强,所有的冰冷,露出心底最脆弱、最痛苦的一面。
他缓缓滑坐在地上,双手抱住膝盖,将脸深深埋入其中。
婉儿的模样,再次在脑海中浮现。
绣楼里的狼藉,她身上的伤痕,她空洞的眼神,她微弱的呜咽……
一幕幕,一帧帧,如同最残忍的酷刑,在他的脑海之中反复播放,凌迟着他的心神,撕裂着他的灵魂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
“为什么是你……”
“为什么我们要承受这一切……”
“我到底要怎么做,才能救你出来……”
“我到底要变得多强,才能保护我想保护的人……”
低声的呢喃,带着泣血的哀求,在狭小的值房之中回荡。
没有人回答他。
没有人安慰他。
没有人帮助他。
只有他一个人,在这片无边的黑暗与痛苦之中,独自挣扎,独自煎熬,独自承受着这世间最残忍的折磨。
不知过了多久,沈天缓缓抬起头,眼底的痛苦渐渐褪去,重新被冰冷的杀意覆盖。
他知道,沉溺于痛苦之中,毫无意义。
哭,解决不了任何问题。
恨,不能立刻让他变强。
唯有行动,唯有修炼,唯有不断突破境界,才能让他拥有复仇的力量。
他站起身,走到桌前,打开那个破旧的木盒,从里面取出一本泛黄的线装书。
书名是《基础吐纳诀》。
这是他进入锦衣卫时,统一发放的最基础、最粗浅的修炼功法。
侯府的顶级功法,从来没有他的份。
父亲沈崇山身为七境御气高手,拥有侯府传承数百年的绝世心法,却从来没有传授给他一招半式。
在父亲眼中,他这个庶子,不配继承沈家的武道传承,不配拥有变强的机会,只配做一个忠于大明、忠于圣上的棋子,一个随时可以牺牲的弃子。
沈天只能靠着这本最基础的《基础吐纳诀》,靠着自己在厮杀之中的感悟,靠着日复一日的苦修,硬生生熬到了三境凝气巅峰。
这其中的艰辛,这其中的痛苦,这其中的孤独,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“基础功法又如何……”沈天握着泛黄的功法,眼底闪过一丝倔强与狠厉,“只要能让我变强,只要能让我突破境界,哪怕是最粗浅的功法,我也能练出绝世威力!”
“父亲不给我功法,侯府不教我武学,那我就自己悟!自己练!自己闯!”
“我沈天的武道之路,不需要别人施舍,不需要别人指点,我自己走!”
他盘膝坐在床上,按照《基础吐纳诀》的口诀,缓缓闭上双眼,开始运转体内的内气。
三境凝气,便是将天地间的灵气吸入体内,凝聚成属于自己的内气,存储于丹田之中,温养筋骨,增强实力。
沈天的丹田之中,一缕缕淡白色的内气缓缓流转,虽然稀薄,却异常凝练,充满了韧性与爆发力。
这是他在无数次生死厮杀之中,打磨出来的内气,远比同境界武者的内气,更加精纯,更加凌厉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的内气已经达到了三境凝气的巅峰,随时都有可能突破,踏入四境通脉。
四境通脉,便是打通体内的奇经八脉,让内气流转更加顺畅,实力成倍增长,能做到内气外放,以气伤人。
一旦踏入四境,他便有了与东厂四境高手正面抗衡的资格,便有了潜入英国公府旧宅,悄悄带走婉儿的一丝可能。
可突破四境,需要机缘,需要积累,需要一股破釜沉舟的意志。
寻常武者,卡在三境巅峰,数年、数十年无法突破,比比皆是。
沈天没有时间等。
他等不起。
婉儿在地狱里,每一分每一秒,都在承受折磨。
晚一天突破,婉儿就多受一天罪。
晚一天变强,那些仇人就多活一天。
他必须立刻突破!
现在!
立刻!
马上!
沈天咬紧牙关,运转全身所有的内气,朝着体内的经脉冲击而去。
他没有天材地宝辅助,没有高人护法,没有顶级功法指引,只能靠着一股狠劲,靠着一股不死不休的意志,强行冲击境界壁垒。
剧痛,瞬间席卷全身。
经脉如同被无数钢针狠狠刺穿,撕裂般的疼痛,让他浑身冷汗直流,身体剧烈颤抖,脸色惨白如纸。
可他没有放弃,没有退缩。
他想起婉儿身上的伤痕,想起那些恶徒的狞笑,想起父亲冷漠的眼神,想起嫡母刻薄的嘲讽。
所有的痛苦,所有的屈辱,所有的恨意,全都化作一股无穷无尽的力量,注入他的丹田之中,注入他的经脉之中。
“破!破!破!”
沈天在心底疯狂嘶吼,声音震碎了所有的软弱与恐惧。
“我要突破!我要变强!我要救婉儿!我要报仇!”
“区区四境壁垒,岂能拦我沈天!”
“今日,我便以血破境,以恨证道!”
轰——!!!
一声巨响,在沈天的丹田之中炸开。
体内的经脉,瞬间被汹涌的内气冲开。
奇经八脉,尽数贯通。
淡白色的内气,瞬间变得更加凝练,更加澎湃,如同江河一般,在体内飞速流转,奔腾不息。
一股远比三境更加强大、更加凌厉、更加冰冷的气势,从沈天的体内轰然爆发而出,席卷了整个值房,震得桌上的卷宗哗哗作响,震得窗户嗡嗡颤抖。
四境,通脉!
成了!
沈天猛地睁开双眼,两道凌厉的寒光从眼底爆射而出,如同刀锋一般,刺破了黑暗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的身体变得更加强健,感官变得更加敏锐,力量变得更加庞大,丹田之中的内气,如同汪洋大海一般,取之不尽,用之不竭。
四境通脉,与三境凝气,有着天壤之别。
他现在,有信心以一敌十,斩杀同境界的武者。
有信心,与东厂的四境高手,正面一战。
有信心,再次潜入英国公府旧宅,靠近婉儿,护她周全。
可沈天脸上,没有丝毫突破境界的喜悦。
反而更加冰冷,更加痛苦,更加绝望。
因为他知道,四境通脉,依旧不够。
东厂千户魏忠,是五境化罡高手。
成国公朱纯臣,是六境凝神高手。
他的父亲沈崇山,是七境御气高手。
他与他们之间,依旧隔着无法逾越的天堑。
他依旧救不了婉儿。
依旧报不了仇。
依旧是那个无能为力的弱者。
“四境……还不够……”沈天低声呢喃,声音冰冷刺骨,“远远不够……”
“我要五境,化罡!”
“我要六境,凝神!”
“我要七境,御气!”
“我要变得更强!更强!更强!”
“直到我能一刀斩尽所有仇人,能将婉儿从地狱里救出来,能让所有伤害过她的人,血债血偿!”
沈天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身体,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。
他没有停下修炼的脚步,再次盘膝坐下,继续运转功法,吸收天地灵气,巩固境界,积蓄力量。
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,稳固四境,冲击五境。
他要疯魔一般地修炼,不要命一般地变强。
他要让自己成为一把最锋利、最冰冷、最嗜血的刀,一把只为复仇而存在的泣血刀!
就在沈天疯狂修炼之时,北镇抚司外,一道身影悄然出现。
此人一身黑衣,面容阴鸷,眼神冰冷,是东厂千户魏忠手下的亲信,四境通脉高手,名叫李虎。
他奉魏忠之命,前来监视沈天,一旦发现沈天有任何异动,有任何想要营救张婉的举动,便立刻格杀勿论。
魏忠早已算准,沈天绝不会善罢甘休,一定会想方设法营救张婉。
他就是要等沈天主动送上门来,然后将他一网打尽,以绝后患。
同时,也要用张婉,彻底折磨沈天,让他体会到什么叫做生不如死,什么叫做绝望。
李虎站在街角,目光阴冷地盯着北镇抚司的大门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。
“沈天,一个小小的四境通脉,也敢跟魏千户作对,真是不知死活。”
“你那个小美人,还在绣楼里等着我们呢,你越是痛苦,越是绝望,魏千户就越是高兴。”
“你想救她?下辈子吧!”
李虎不知道,此刻的值房之中,沈天已经突破四境,气息大变,杀意滔天。
他更不知道,从沈天突破四境的那一刻起,一张复仇的大网,已经悄然铺开。
一场席卷整个京师的腥风血雨,即将来临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夕阳西下,夜幕降临,北京城再次被黑暗笼罩。
沈天停止了修炼,缓缓睁开双眼,眼底寒光闪烁,四境通脉的境界,已经彻底稳固。
他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衫,将绣春刀紧紧系在腰间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。
他要出去。
他要再去英国公府旧宅。
他要再看一眼婉儿。
他要确认她还活着。
他要将那些施暴者的面孔,再一次深深烙印在心底。
他要在黑暗之中,等待最佳的复仇时机。
沈天推开值房的门,大步走了出去。
一路上,所有的锦衣卫同僚,感受到他身上四境通脉的冰冷气势,全都脸色大变,纷纷避让,不敢直视。
他们没想到,沈天竟然在这个时候,突破了境界。
原本只是三境的沈天,已经足够狠辣,如今突破四境,更是如虎添翼,无人敢惹。
沈天无视所有人的目光,径直走出北镇抚司,融入无边的黑暗之中。
他如同一只暗夜之中的孤狼,眼神冰冷,步履沉稳,朝着英国公府旧宅的方向,悄然潜行。
他知道,李虎在监视他,魏忠在等着他,无数的陷阱在等着他。
可他无所畏惧。
他已经一无所有。
无牵无挂,无依无靠,无畏无惧。
他只剩下一条命,一把刀,一腔血海深仇。
他敢与天下为敌。
夜色深沉,寒风呼啸。
英国公府旧宅,依旧如同人间炼狱,灯火昏暗,人影绰绰,恶徒的狂笑与婉儿微弱的呜咽,交织在一起,刺破了黑暗,刺进了沈天的心脏。
沈天潜伏在阴影之中,四境通脉的气息完美隐藏,如同鬼魅一般,悄无声息地靠近绣楼。
他看到了楼里的场景。
看到了婉儿蜷缩在角落,遍体鳞伤,奄奄一息。
看到了那些恶徒依旧在肆意凌辱,肆意狂笑。
看到了李虎站在楼下,得意洋洋,监视着四周。
沈天的眼底,杀意沸腾,几乎要冲破胸膛。
他的手,紧紧握住绣春刀,指节发白,青筋暴起。
他能冲上去。
能斩杀李虎。
能斩杀楼里的恶徒。
能救下婉儿。
可他不能。
魏忠就在附近。
成国公府的高手就在附近。
一旦动手,便是死路一条。
婉儿也会被当场处死。
他只能忍。
只能等。
只能看着。
只能承受着这凌迟般的痛苦与折磨。
沈天死死咬住牙关,嘴角溢出鲜血,眼底赤红如血。
他在心底,对着绣楼里的婉儿,立下最狠毒的血誓。
“婉儿,等我。”
“等我踏入五境,化罡。”
“等我踏入六境,凝神。”
“等我踏入七境,御气。”
“等我拥有足够的力量。”
“我会踏平东厂,斩杀魏忠,覆灭成国公府,将所有施暴者,碎尸万段,挫骨扬灰!”
“我会让他们,千倍万倍,偿还你所受的所有屈辱与痛苦!”
“此誓,天地为证,日月为鉴,若违此誓,我沈天,魂飞魄散,永世不得超生!”
夜色之中,沈天的身影,如同最绝望的修罗,在黑暗之中蛰伏。
十境通天路,他才刚刚踏出第四步。
三尺泣血刀,他才刚刚沾染第一缕仇恨的血。
他的路,还很长。
他的仇,还很深。
他的姑娘,还在地狱里,等他救赎。
而他,沈天。
必将以血为引,以恨为力,以命为祭。
一步一杀,一步一境。
踏平世间所有黑暗,斩尽天下所有奸佞。
直到他站在武道之巅,手握生死,为她,复仇雪恨!
崇祯十三年的深夜,风雪再起,黑暗更浓。
英国公府绣楼泣血,锦衣卫修罗出世。
十境之路,从此开启。
血海深仇,永不磨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