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

更新时间:2026-02-28 05:18:50

崇祯十七年,三月十八日。

京师破城的第二日,整座城池依旧沉浸在改朝换代的震荡之中。紫禁城内外,甲士林立,旌旗猎猎,昔日大明的皇权象征,已然尽数落入沈天之手。崇祯帝被软禁于偏殿,内外隔绝,如同笼中困兽;三百余名文武百官俯首帖耳,不敢有半分异动;一亿两赃银清点入库,堆积如山,足以支撑百万雄师数年征战,足以赈济天下千万流离失所的饥民;九门防务、城内治安、流民安置、粮秣调配,皆在沈天一句令下,有条不紊地推行。

天下人皆以为,这位横空出世、横扫山西、破京师、擒帝王、聚亿万白银的北伐大都督,已是世间最得意之人。手握二十万精兵,麾下七境高手过百,六境高手上千,占据晋冀腹地,掌控帝都中枢,上可改朝换代,下可定鼎乾坤,放眼天下,再无对手。

唯有沈天自己知道,他的世界,早已在昨夜贫民窟那盏昏黄的油灯下,彻底崩塌,寸草不生。

婉儿嫁为人妇,为人母,安稳度日,人间烟火气,是他穷尽五年浴血厮杀都无法触及的温暖。那个卖烧饼的瘸子,用最卑微、最赤诚、最不顾一切的方式,给了她活下去的希望与归宿,而他这个拼尽一切登顶的男人,却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。他能破坚城,能擒帝王,能聚亿万财富,能压服天下群雄,却偏偏留不住年少时那一点微光,护不住心底最珍视的那个人。

心死如灰,万念俱空。

此刻的沈天,端坐于乾清宫正殿的主位之上,褪去了玄色战甲,只着一身素色常服,面容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眼神空洞得如同死寂的深渊。周身不再有八境绝顶高手的凌厉威压,却多了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与寒凉,仿佛世间万物,都再也无法激起他心中半点涟漪。

秦越等心腹将领立于殿下,大气都不敢出。他们皆知大都督昨夜寻到了婉儿姑娘,却也知那结局如同利刃,刺穿了主帅五年的执念与信仰。无人敢劝慰,无人敢多言,只能默默侍立,等候军令。

整座乾清宫,寂静得落针可闻,唯有殿外偶尔传来的甲叶摩擦声、士卒巡逻声,提醒着这里已是改朝换代的权力中心。

就在这死寂之中,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,一名亲卫校尉浑身浴血,面色惨白,连滚带爬地冲入殿内,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声音颤抖着带着无尽的悲愤与惶恐:

“大都督!大事不好!属下奉命前往武义侯府,宣召侯府主母、小侯爷入宫觐见,可……可那侯府嫡母柳氏,还有嫡子沈玉龙,非但拒不接令,态度骄横跋扈,恶语相向,更是直接下令府中护院武师,将我等两名上门传令的军士当场斩杀!尸体被抛于府外,还扬言……扬言大都督乃是侯府弃子,即便得了天下,也不敢动武义侯府分毫,胆敢再上门,来一个杀一个!”

一语落下,整个乾清宫瞬间死寂,随后便是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怒火,在众将心中升腾!

两名北伐军军士,奉主帅之命传令,无过无错,竟被侯府之人肆意斩杀!这杀的不是普通士卒,是沈天的脸面,是北伐军的军威,是天下共尊的军纪!

更可恨的是,那侯府主母与小侯爷,仗着是沈天的生母与嫡兄,便如此骄狂无忌,草菅人命,简直是无法无天!

秦越当即怒目圆睁,上前一步,厉声请命:“大都督!武义侯府柳氏与沈玉龙,残杀我军传令军士,藐视军法,忤逆主帅,罪该万死!末将愿率五百精锐,踏平武义侯府,将这对恶毒母子生擒至此,军法处置,以正军心,以慰逝者在天之灵!”

其余将领也纷纷单膝跪地,齐声请战,声音铿锵,怒火冲天:

“请大都督下令,严惩侯府凶徒!”

“残杀我军儿郎,此仇不共戴天,必须血债血偿!”

“侯府骄横,藐视军纪,若不处置,何以服天下,何以统三军!”

众将义愤填膺,却也有一丝顾虑。

武义侯府,终究是沈天的出身之地,柳氏是他的嫡母,沈玉龙是他的嫡兄,乃是血脉至亲。若是主帅念及亲情,手下留情,此事便难以下定论;若是主帅铁面无私,那侯府便是自取灭亡。也正因这层顾虑,驻守侯府附近的士卒不敢擅自动手,只能任由校尉回京回报,请沈天亲自定夺。

所有人的目光,都齐刷刷地落在了主位上的沈天身上,等待着他的决断。

而沈天,依旧端坐于椅中,面容平静,眼神空洞,仿佛听到的不是军士被杀、侯府跋扈的消息,只是一句无关痛痒的闲话。

武义侯府,嫡母柳氏,嫡兄沈玉龙。

这几个名字,曾是他年少时所有屈辱与痛苦的根源。

他本是武义侯庶子,生母早逝,在侯府之中无依无靠,受尽柳氏的苛待与折辱,受尽沈玉龙的欺凌与打压。柳氏视他为眼中钉、肉中刺,欲除之而后快;沈玉龙从小便将他当作奴仆一般随意打骂,肆意践踏他的尊严。若不是为了守护婉儿,他早已在侯府的磋磨中死去;若不是后来被柳氏与沈玉龙构陷,险些身死,他也不会愤然离开侯府,投身义军,在尸山血海中挣扎求生。

可以说,他这一生所有的苦难,所有的颠沛,所有的伤痛,根源皆在武义侯府,皆在这对母子身上。

昔日他无权无势,只能忍辱负重,苟全性命;如今他手握天下权柄,执掌百万雄兵,一言可定人生死,一行可覆人宗族,这对母子非但不知悔改,反而变本加厉,骄横跋扈,残杀他的军士,藐视他的军威,践踏他的底线。

若是放在五年前,若是心中尚有执念,尚有牵挂,沈天或许会震怒,会疯狂,会亲手将这对母子碎尸万段,以泄心头之恨。

可现在,他的心已经死了。

婉儿的归宿,如同最后一根稻草,压垮了他心中所有的情绪,所有的爱恨,所有的执念。恨也罢,怨也罢,怒也罢,在那间贫民窟的破屋面前,都变得毫无意义。

他没有愤怒,没有嘶吼,没有滔天的杀意,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。

缓缓抬眼,沈天的目光落在跪地哭诉的校尉身上,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,听不出任何情绪:

“死了两个军士?”

校尉哽咽着点头:“是……是当场被斩杀,身首异处,死状凄惨……侯府之人还出言辱骂军士,辱骂大都督您……”

“侯府的人,说我是弃子,不敢动他们?”

“是……柳氏与沈玉龙皆是这般说,气焰嚣张,毫无惧色!”

沈天轻轻颔首,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,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声响,每一声,都像是敲在众将的心口之上。

“既然他们不敢处理,那便我亲自去。”

轻飘飘的一句话,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骤然下降。

秦越心中一凛,连忙躬身:“末将即刻点齐精锐护卫,护送大都督前往武义侯府!”

“不必。”沈天缓缓起身,身姿依旧挺拔如枪,却少了往日的锋芒,多了几分孤绝的死寂,“带十名亲卫即可,其余人,留守紫禁城,各司其职。”

“诺!”

没有浩荡的仪仗,没有震天的鼓乐,没有披甲的雄师。沈天只一身素色常服,带着十名亲卫,缓步走出紫禁城,朝着武义侯府的方向走去。

街道之上,百姓见了,纷纷跪地行礼,眼神之中满是敬畏与感激。破城之后,军纪严明,秋毫无犯,赈济流民,安抚百姓,沈天在百姓心中,早已是救世的明主。可当他们看到沈天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时,却又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,不敢抬头直视。

那是一种心死之后的漠然,一种看透世间一切的空洞,令人望而生畏。

武义侯府,坐落于京师东城的勋贵聚居之地,朱红大门,石狮镇守,府邸恢弘,尽显侯门气派。昔日大明尚在时,武义侯乃是朝廷勋贵,显赫一时;如今大明已亡,帝都易主,侯府之人非但没有丝毫惶恐,反而仗着是沈天的出身之地,愈发骄横跋扈,目中无人。

沈天一行人抵达侯府门前时,只见府门紧闭,门口站着数十名手持利刃的护院武师,个个面色凶悍,如临大敌。昨日被斩杀的两名军士的尸体,依旧被抛在府门外的街边,无人收敛,场面凄惨。

亲卫见此情景,个个怒火中烧,咬牙切齿,却碍于主帅未令,不敢轻举妄动。

沈天站在侯府门前,目光淡淡地扫过那两具冰冷的尸体,又看向紧闭的朱红大门,眼神没有丝毫波动。

“敲门。”

他淡淡开口。

一名亲卫上前,抬手叩响侯府大门,声音沉重:“大都督亲临,武义侯府上下,即刻开门接驾!”

府内沉默片刻,随即传来一阵嚣张的嗤笑声,紧接着,大门被拉开一条缝隙,一名管家模样的人探出头来,眼神轻蔑,语气刻薄:“什么大都督?不过是侯府弃子罢了!我家夫人与小侯爷有令,侯府不迎忘本负义之徒,速速退去,否则,休怪我们不客气!”

亲卫怒喝:“放肆!胆敢对大都督出言不逊,找死!”

那管家非但不惧,反而愈发嚣张:“我就说了又如何?他一个庶出的弃子,也敢在侯府门前耀武扬威?当年若不是夫人手下留情,他早就死在侯府了!如今得了点权势,就敢忘本,简直是狼心狗肺!”

话音未落,沈天身旁的秦越再也按捺不住,身形一闪,八境之下无敌的气势迸发,一伸手,直接掐住那管家的脖颈,将他硬生生从门内提了出来,狠狠摔在地上。

“噗!”

管家一口鲜血喷出,当场昏死过去。

沈天没有看那管家一眼,只是缓步上前,抬手轻轻一推。

“吱呀——”

厚重的朱红大门,在他八境绝顶的内力之下,如同纸糊一般,应声而开。

府内,柳氏一身华贵的锦袍,头戴珠钗,面容刻薄,端坐于正厅主位之上。她年约四十余岁,保养得宜,依旧风韵犹存,可眼神之中的刻薄与骄横,却让人望而生厌。她的身旁,站着一名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子,面容与沈天有几分相似,却多了几分阴柔与跋扈,正是武义侯府嫡子,沈天的嫡兄,沈玉龙。

厅内两侧,站着数十名侯府护院武师,个个手持利刃,气息沉凝,皆是五境、六境的高手,显然是柳氏特意找来,用以对抗沈天的依仗。

见沈天推门而入,柳氏非但没有起身行礼,反而冷哼一声,语气轻蔑至极:“我当是谁呢,原来是你这个弃子。怎么,当了个破大都督,就敢来侯府撒野了?我告诉你沈天,这里是武义侯府,是你的根,你就算是掀翻了天,也不敢动我和你弟弟分毫!”

沈玉龙更是上前一步,双手抱胸,眼神阴狠,语气嚣张:“沈天,你别以为你破了京师,擒了崇祯,就了不起了!你终究是我武义侯府的庶子,是我娘养大的,敢对我们不敬,就是不孝,就是忘恩负义!昨日那两个不长眼的军士,敢闯我侯府寻衅,杀了也是白杀!你若是识相,就赶紧给我娘赔罪,再给我侯府送些金银珠宝,美女良田,否则,我便将你是侯府弃子的事情传遍天下,让你身败名裂!”

母子二人,一唱一和,态度恶劣,骄横跋扈,丝毫没有意识到,眼前的沈天,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他们欺凌折辱的庶子,而是掌控天下生杀大权的绝世强者,是他们根本无法触及的存在。

他们以为,血脉亲情,是他们的护身符;他们以为,沈天念及旧情,不敢对他们下手;他们以为,凭借侯府的势力与找来的高手,足以抗衡沈天。

他们错了,错得离谱。

沈天站在厅中,目光淡淡地扫过柳氏与沈玉龙,扫过厅内那些面露凶光的护院武师,依旧没有半分愤怒,没有半分波澜,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。

“我来,不是听你们说这些的。”

他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寒凉,让整个大厅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。

“我只问两件事。”

“第一,昨日我派两名军士传令,被你们斩杀,抛尸街头,此事,是否属实?”

“第二,你们藐视军威,残杀士卒,可知罪?”

柳氏闻言,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哈哈大笑起来,笑声尖锐刺耳:“知罪?我何罪之有?那两个卑贱的军士,擅闯侯府,死有余辜!我乃侯府主母,是你的嫡母,杀两个下人,还用得着知罪?沈天,我看你是当了大都督,昏了头了,连尊卑长幼都忘了!”

沈玉龙更是叫嚣道:“杀了就杀了,你能奈我何?有本事你杀了我啊!我是你嫡兄,你杀我,就是弑兄,会遭天打雷劈的!”

“天打雷劈?”

沈天轻轻重复了这四个字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、极冷、极空洞的笑意。

“在我这里,没有天,没有地,没有尊卑,没有长幼,只有军纪,只有公道,只有血债血偿。”

话音落下,沈天身形一动。

没有惊天动地的招式,没有凌厉无匹的剑气,只有八境绝顶高手的极致速度与力量,快到众人根本无法看清。

“砰!”

一声闷响。

沈玉龙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,便被沈天一记手刀,狠狠劈在膝盖之上。

“咔嚓——”

清脆的骨裂声,响彻整个大厅。

沈玉龙的双腿,当场被生生打断,膝盖粉碎,整个人如同破布娃娃一般,瘫倒在地,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,鲜血瞬间浸透了他华贵的衣袍。

“啊——!我的腿!我的腿断了!沈天,你敢废我!我是你嫡兄!你这个畜生!”

沈玉龙在地上翻滚哀嚎,面目扭曲,痛苦不堪。

柳氏见状,吓得魂飞魄散,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,指着沈天,浑身颤抖,厉声尖叫:“沈天!你疯了!他是你亲哥哥!你竟敢废了他!你这个不孝的逆子!我要杀了你!我要杀了你!”

她歇斯底里地嘶吼,对着厅内的护院武师下令:“给我杀了他!杀了这个逆子!重重有赏!”

数十名护院武师闻言,立刻手持利刃,朝着沈天扑杀而来,气息迸发,刀光剑影,气势汹汹。

这些护院,皆是柳氏花重金请来的高手,最低也是五境凝真修为,其中还有三名六境凝神的武者,在寻常人眼中,已是绝顶高手,足以横行一方。

可在沈天这位八境绝顶的强者面前,他们如同蝼蚁一般,不堪一击。

沈天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,周身八境内气轻轻一震。

“轰——!”

一股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,轰然散开。

扑上来的数十名护院武师,如同被千斤巨石击中,瞬间倒飞出去,口吐鲜血,骨骼碎裂,当场重伤,失去了反抗之力,瘫倒在地,哀嚎不止。

三名六境武者,连沈天的衣角都碰不到,便被气浪震碎经脉,修为尽废,沦为废人。

短短一瞬,厅内所有高手,尽数被废。

柳氏看着眼前的一幕,彻底吓傻了,瘫软在椅子上,面如死灰,浑身发抖,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骄横与刻薄,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绝望。

她终于意识到,眼前的沈天,早已不是她能掌控,能欺凌,能拿捏的庶子。他是绝世强者,是执掌生杀的帝王,是她根本无法抗衡的存在。

沈天缓步走到瘫倒在地的沈玉龙面前,低头看着他,眼神依旧平静无波,没有半分怜悯,没有半分恨意,只有一片死寂。

“年少时,你欺我,辱我,将我当作奴仆,肆意践踏,我忍了。”

“构陷我,陷害我,欲置我于死地,我忍了。”

“今日,你残杀我的军士,藐视我的军威,骄横跋扈,不知悔改,我便不再忍了。”

“双腿已断,是对你年少欺凌的惩戒;修为尽废,是对你今日跋扈的惩罚。”

“从此,你只是一个废人,再无半分嚣张的资本。”

沈玉龙疼得死去活来,听着沈天冰冷的话语,心中充满了恐惧与悔恨,却依旧嘴硬:“沈天……你不得好死……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……”

沈天没有再看他一眼,缓缓转身,目光落在瘫软在椅子上的柳氏身上。

四目相对。

柳氏吓得魂不附体,眼泪鼻涕横流,跪地求饶,声音颤抖:“沈天……我错了……我知道错了……我是你嫡母,你不能杀我……你饶了我吧……我再也不敢了……”

她昔日的刻薄、骄横、跋扈,此刻荡然无存,只剩下卑微的求饶与恐惧。

沈天看着她,心中没有恨,没有怨,只有一片荒芜的漠然。

这个女人,给了他年少时所有的屈辱与痛苦,是他半生苦难的根源。若不是她,他不会颠沛流离,不会浴血厮杀,不会在尸山血海中挣扎求生。

可如今,心已死,爱恨皆空,杀了她,又有何意义?

只是,她残杀军士,藐视军威,触犯军纪,若不处置,何以服三军,何以定天下?

亲情,不能成为践踏军纪的护身符;血脉,不能成为草菅人命的挡箭牌。

沈天缓步走到柳氏面前,居高临下,看着她卑微求饶的模样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情绪:

“你是我的嫡母,我不杀你。”

柳氏闻言,心中一喜,连忙磕头:“谢……谢不杀之恩……”

“但。”沈天语气一转,寒凉如冰,“你残杀我军士,藐视我军威,罪无可赦。死罪可免,活罪难逃。”

“从今日起,你不再是武义侯府主母,不再是我的嫡母。”

“你入我宫中,为我婢妾,终身侍奉左右,不得离开半步。”

“用你的余生,为死去的军士赎罪,为你的跋扈与恶毒,终身忏悔。”

一语落下,柳氏如遭雷击,浑身僵住,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。

入宫中,为婢妾?

她乃是侯府主母,名门闺秀,勋贵贵妇,怎能沦为昔日自己欺凌的庶子的婢妾?这比杀了她还要屈辱,还要痛苦!

“不……不可以!沈天,你不能这样对我!我是你嫡母!你这是乱伦!是天理不容!”柳氏歇斯底里地尖叫,拼命摇头,拒绝接受这个结局。

沈天眼神微冷,八境威压瞬间笼罩柳氏,让她浑身动弹不得,连声音都发不出来。

“天理?”

“在我这里,我就是天理。”

“我不杀你,已是最大的仁慈。”

“从今日起,武义侯府,尽数查抄,所有财产,充入国库,赈济流民。”

“府中上下,助纣为虐者,尽数废去修为,发配边疆,永世不得回京。”

“柳氏,即刻随我入宫,不得有误。”

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,没有半分转圜的可能。

沈天的话语,便是铁律,便是天命,便是不可违抗的军令。

秦越立刻上前,躬身领命:“诺!属下即刻查抄武义侯府,处置府中余孽!”

亲卫上前,将瘫软如泥的柳氏架起,跟着沈天,缓步走出武义侯府。

身后,是沈玉龙撕心裂肺的哀嚎,是侯府上下的哭嚎与绝望,是曾经显赫一时的武义侯府,彻底覆灭的结局。

沈天没有回头,一步一步,走得平稳而孤绝。

他废了嫡兄,罚了嫡母,清算了年少时所有的屈辱与痛苦,血债血偿,军纪严明。

可他的心中,没有丝毫快意,没有丝毫解脱,只有一片更深的死寂与空洞。

婉儿的身影,贫民窟的破屋,昏黄的油灯,温柔的笑颜,依旧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。

权力,财富,地位,复仇,清算……这一切,都填不满心中那片崩塌的空洞,都换不回年少时那一点微光。

他赢了天下,清了旧孽,镇了军纪,服了群雄。

可他依旧是那个一无所有,心死如灰的孤家寡人。

回到紫禁城,沈天下令,将柳氏安置于偏殿之中,终身软禁,侍奉左右,为自己的罪孽终身忏悔。

随后,他亲自下令,为昨日被斩杀的两名军士举行盛大的葬礼,以军礼厚葬,抚恤其家人,赏赐千金,免除全家赋税徭役,世代享荣。

全军将士见主帅铁面无私,不念亲情,严惩侯府凶徒,为死去军士报仇雪恨,无不心悦诚服,军心大振,对沈天的忠诚与敬畏,愈发根深蒂固。

天下百姓听闻此事,更是交口称赞,都说沈大都督军纪严明,公正无私,不徇私情,是真正的明主,是天下苍生的希望。

关中的闯王李自成,得知沈天破京师、擒崇祯、拷贪官得银一亿两、又铁血清算武义侯府、权势滔天的消息后,吓得寝食难安,如坐针毡。他深知,沈天如今之势,已是尾大不掉,真正成为了擎天一柱,再也无法掌控,无法制衡,随时可能反噬自身,取代他的位置。

李自成开始暗中调兵遣将,集结兵力,防备沈天,想要与沈天划清界限,甚至想要先发制人,除掉这个心头大患。

天下格局,自此彻底改变。

沈天坐镇京师,手握重兵,掌控天下中枢,清旧孽,正军纪,抚百姓,聚财富,势力如日中天,成为了天下最强大的势力。

可无人知晓,这位威震天下的大都督,每到深夜,都会独自一人站在紫禁城的最高处,望着城外贫民窟的方向,眼神空洞,心如死灰。

他能掌控天下,能定人生死,能覆人宗族,能改朝换代。

却再也找不回那个让他执念五年,支撑他浴血厮杀的女子。

再也找不回自己那颗曾经温热,如今早已死寂的心。

武义侯府的旧孽已清,年少的屈辱已偿,军士的冤屈已雪,军纪的威严已立。

可沈天知道,他的人生,早已在贫民窟的那一眼里,彻底落幕。

剩下的岁月,唯有江山,兵权,权柄,与无尽的孤寂,相伴一生。

从此,世间再无那个为了执念浴血厮杀的沈天,只有一位坐镇京师、执掌天下、心死如灰的孤绝主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