妯娌买的大闸蟹上桌,香味扑鼻。
我刚想伸手,公公把盘子往妯娌面前一推,冷冷地说:
“谁挣钱谁吃,你没收入,不能吃!”
我愣住了,看向老公,他却装作没听见。
这三年,我省吃俭用,操持家务,伺候公婆,到头来连只螃蟹都不配吃?
我直接回房收拾行李,甩出一张离婚协议书。
“这个家,我不伺候了,你们留着大闸蟹过一辈子吧!”
这下,公公彻底慌了。
妯娌李莉买的大闸蟹上桌了。
金黄的蟹壳,鲜红的蟹腿,被热气一蒸,霸道的香味瞬间占领了整个餐厅。
我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。
这几天为了省钱,家里的伙食清汤寡水,我已经很久没尝过荤腥了。
我下意识地伸出手,想去拿离我最近的一只。
手刚伸到一半,一只苍老的手掌“啪”地一声按住了盘子边缘。
是公公周国强。
他看都没看我一眼,直接把那盘大闸蟹往妯娌李莉的面前推了推。
动作干脆,毫不拖泥带水。
餐厅里热闹的气氛瞬间凝固了。
周国强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。
“谁挣钱谁吃。”
“你一个没收入的,不能吃。”
每一个字,都像一根针,精准地扎在我的心上。
我整个人都愣住了,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,收回也不是,不收回也不是。
脸上火辣辣的,像是被人当众甩了一耳光。
我下意识地看向我的丈夫,周文斌。
我希望他能为我说一句话,哪怕只是一句圆场的话。
“爸,你看你说的,都是一家人。”
然而,他没有。
周文斌仿佛什么都没听见,他低着头,默默地夹起一块排骨,放进了自己的碗里。
那块排骨,还是我今天下午在菜市场跟人磨了半天价钱才买回来的。
我心里的最后温度,随着他低头的动作,彻底熄灭了。
婆婆刘玉梅的脸上闪过尴尬,她动了动嘴唇,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。
妯娌李莉的嘴角露出笑意。
那是一种胜利者的炫耀。
也是一种对我这个家庭主妇的无声嘲讽。
我慢慢地,一寸一寸地,收回了我的手。
然后放下了筷子。
声音在寂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。
三年了。
嫁到周家整整三年。
我辞掉了月薪过万的工作,从此洗手作羹汤。
我每天早上六点起床,为全家人准备早餐。
我包揽了所有的家务,地板擦得比镜子还亮。
我伺候公公婆婆,端茶倒水,捶背按摩,比亲生女儿还周到。
我省吃俭用,自己的护肤品从三百块一套降级到三十块一瓶。
我把自己的嫁妆钱拿出来,补贴家用,甚至还给出钱给大伯子周文武的新房做了装修。
我以为,我的付出,能换来他们的尊重和认可。
我以为,我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。
到头来,在这个家里,我连一只螃蟹都不配吃。
就因为我“没收入”。
原来这三年,我在他们眼里,不过是一个不花钱的保姆。
一个可以被随意羞辱,连饭桌上的尊严都不配拥有的附庸品。
一股巨大的悲哀和冰冷的愤怒,从我的胸口升腾起来。
我站起身。
“我吃饱了。”
我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到没有波澜。
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我。
我没有理会他们的目光,径直走回了卧室。
关上门,外面一家人其乐融融的谈笑声,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。
我的世界,一片死寂。
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始终没有掉下来。
为一个不值得的家庭流泪,才是对自己最大的羞辱。
我打开衣柜,拿出了那个已经积了灰的行李箱。
心死了,也就没什么好留恋的了。
我没有哭。
眼泪是留给值得的人的。
周家,不配。
我打开行李箱,动作冷静而迅速。
夏天的衣服,冬天的外套,分门别类,一一叠好。
那些曾经为了讨好周文斌而买的所谓“居家”风格的棉布裙子,我一件没拿。
它们像是一个个笑话,嘲笑着我过去三年的天真。
我只拿走了属于我自己的东西。
我的职业资格证。
我的大学毕业证。
还有我工作时攒下的几张银行卡。
在箱子的最底层,我翻出了一本相册。
是结婚前的我。
照片里的女孩,穿着职业套装,站在公司的落地窗前,笑得自信又张扬。
那时的我,是公司的销售总监,前途一片光明。
可我为了周文斌一句“我养你”,放弃了这一切。
现在想来,那句“我养你”,和公公今天那句“你没收入不能吃”,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。
都是用钱,来定义我的价值。
真是可笑。
我合上相册,把它小心地放进箱子里。
然后,我打开了笔记本电脑。
电脑开机的声音,在寂静的房间里,显得格外清晰。
我从一个加密的文件夹里,调出了一份早就准备好,却一直没勇气拿出来的文件。
《离婚协议书》。
我把我们的名字,许静,周文斌,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了上去。
财产分割那一条,我写得很清楚。
婚后共同财产一人一半。
我陪嫁的那十万块钱,是借给周家的装修款,有银行转账记录为证,必须连本带息归还。
至于孩子的抚养权……我们没有孩子。
这或许是我这三年婚姻里,唯一值得庆幸的事。
我点击了打印。
打印机开始工作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。
就像是我这三年婚姻,走向终结的哀乐。
这时,卧室的门被推开了。
周文斌走了进来,脸上带着不耐烦。
“许静,你闹够了没有?”
“爸年纪大了,说话直了点,你至于吗?”
“赶紧出去跟大家道个歉,这事就算过去了。”
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,仿佛我只是在无理取闹。
我没有理他。
我的目光,只盯着打印机缓缓吐出的那张纸。
最后一行字打印完毕。
我走过去,拿起那张还带着温度的纸,检查了一遍。
确认无误后,我转身,拉起已经收拾好的行李箱。
周文斌被我的举动搞懵了。
“你这是干什么?离家出走?你还演上瘾了?”
我依旧没有和他对话的欲望。
我拉着箱子,越过他,走出了卧室。
客厅里,一家人已经吃完了饭,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。
看见我拉着行李箱出来,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。
我没看他们。
我径直走到茶几前。
“啪”的一声。
我把那张《离婚协议书》,甩在了周国强的面前。
纸张轻飘飘地落在昂贵的大理石茶几上,发出的声音却像一声惊雷。
我抬起头,目光冷冷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。
最后,落在了周国强那张惊愕的脸上。
“这个家,我不伺候了。”
“你们留着那些大闸蟹,过一辈子吧!”
说完,我拉起行李箱,转身就向门口走去。
整个客厅,死一般的寂静。
我能感觉到背后射来的几道视线,震惊,错愕,不可思议。
就在我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的时候,身后传来了周国强带着惊慌的声音。
“你给我站住!”
那个刚刚还高高在上,用“没收入”来羞辱我的男人,此刻的声音里,竟然透着从未有过的慌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