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峰峰,奶奶的大红包!”
红包鼓鼓囊囊,赵秀兰当着所有人的面掏出来。
一沓崭新的百元钞票,她故意扇了扇。
“一万块,给咱们峰峰攒着上好学校!”
小峰乐得直蹦,韩小芳笑得合不拢嘴。
赵秀兰转向小鱼。
从兜里摸出一个薄得几乎看不见的红包。
“小鱼也有,来。”
小鱼接过去,小心翼翼地说了声谢谢奶奶。
她没打开。
我替她打开了。
两张一百。
一万和两百。
差距不是五十倍那么简单。
赵秀兰看我盯着红包,笑了笑。
“女孩子嘛,用不着那么多。”
02
“妈,这不太合适吧?”
我把红包放在茶几上。
赵秀兰正给小峰剥橘子,头都没抬。
“什么不合适?”
“一万和两百,差了五十倍。”
“峰峰是长孙,男孩子以后要撑门面的。”
她把橘子一瓣一瓣喂进小峰嘴里。
“小鱼是女娃,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,给多了也是给别人家攒的。”
方毅咳了一声。
“妈,现在不兴说这个了。”
“怎么不兴?我说的是实话。”
赵秀兰终于抬起头。
“你们要是给我生个孙子,我一视同仁。”
这话我听了五年。
从小鱼出生那天开始。
那天我还在产房里,方建国站在门口,护士报了声“女孩”。
走廊里安静了三秒。
赵秀兰的第一句话是:
“头胎是女儿也行,赶紧养好身体再追一个。”
不是恭喜。
不是高兴。
是“赶紧再追”。
方刚端着啤酒走过来,拍了拍方毅的肩。
“弟妹,想开点,女儿也挺好,以后给小峰当媳妇刚好。”
他以为自己在开玩笑。
满屋子人跟着笑。
韩小芳笑得最大声。
小鱼那时候就躺在我怀里,皱巴巴的小脸,什么都不知道。
后来的五年,我以为能靠自己的努力改变这个家的态度。
我每个月工资三万五。
方毅一万二。
我往家里打钱从不含糊。
逢年过节的礼、赵秀兰的生日红包、方建国的体检费用、甚至方刚失业那半年的生活费。
全是我出的。
我想着,我对他们好,他们总会对小鱼好。
我错了。
他们拿了我的钱,照样不拿我女儿当回事。
春节联欢晚会的声音从客厅传来,小鱼靠在沙发角落里,抱着那只粉红色的小书包。
那个书包她走哪儿带哪儿。
赵秀兰撇嘴。
“来奶奶家还背书包,又不是上学。”
小鱼把书包抱紧了一点,没说话。
韩小芳嗑着瓜子接话。
“弟妹,你也别太惯着孩子了,女孩子家家的,娇气什么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,小峰正躺在她怀里看平板,嘴角还挂着巧克力渍。
方毅打游戏打得入迷,耳机都没摘。
方刚喝多了在打呼。
方建国看电视看睡着了。
这一大家子,此刻只有我和小鱼是醒着的。
小鱼朝我伸出手。
“妈妈。”
我走过去,把她抱起来。
她趴在我肩头。
很轻。
三十二斤。
比同龄孩子轻了至少四斤。
赵秀兰每次说“小鱼太瘦了”,但从没往她碗里多夹过一筷子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