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号楼的门禁坏了,单元门半开着。
我没上楼。
在楼下的小超市买了一瓶水,
找了个能看到1602窗户的长椅坐下。
等了两个小时。
下午三点半,一个女人从单元门走出来。
高,瘦,马尾辫。
头发很长——从头顶一直垂到腰下面。
黑色,微卷。
她穿着一件驼色大衣,围着条姜黄色围巾。
手里提着一个帆布袋,上面印着一家烘焙工作室的logo。
我拿起手机,假装在打电话。
其实在拍她。
拍了三张正脸、两张侧面。
她没注意到我。
步伐很快,目标明确。
走进了小区东门旁边一家叫“杏仁与桃”的面包房。
我隔着落地窗看见她换上了围裙,
走进操作间,开始揉面团。
在那家面包房工作。
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。
然后推门进去,买了一个可颂。
收银台的小姑娘找钱时,我装作闲聊。
“你们这儿的面包都是手工做的?”
“对呀,我们韩老师亲手做的。”
“韩老师?”
“韩露姐,她是主理人。”
韩露。
我记住了这个名字。
04
我没有急着做任何事。
连续一周,每天早上照常吃方越做的早餐。
但我开始记录。
不是用笔,用眼睛。
他打鸡蛋的方式——
单手磕在碗沿上,手腕一翻,壳就裂成两半。
不犹豫,不碎壳。
他切菜的节奏——
三快一慢,切三刀后停一下归拢菜叶,再切。
他调味的顺序——
永远是先放盐,再放一点糖,最后淋酱油。
不尝,不犹豫,就像背好了一套密码。
周六下午,方越去“打球”了。
我又去了翠庭花园。
这次我没在楼下坐着。
“杏仁与桃”面包房周末有烘焙体验课。
我报了名。
两百八一位,做戚风蛋糕。
韩露亲自教。
她穿着白色厨师服,长发盘起来塞进帽子里。
笑起来有两个梨涡。
声音轻轻的,教得很耐心。
“鸡蛋要这样磕,一只手就够了。”
她演示了一遍。
单手,碗沿,手腕一翻。
我的手指冰凉。
课间休息,她给每个学员倒了杯柠檬水。
然后开始收拾操作台。
她切柠檬片的动作——
三快一慢。
切三刀,停一下归拢,再切。
和方越一模一样。
一模一样。
像是同一双手。
不。
不是同一双手。
是一双手教出来的另一双手。
体验课结束后我没有马上走。
我帮她收拾桌子,她笑着说谢谢。
“韩老师做饭应该也很厉害吧?”
“一般般啦,家常菜还行。”
“我老公最近突然开始学做饭。”
我说这话时表情很自然。
“总在家里练手,但调味老是差一点。”
“有个窍门,”韩露边擦桌子边说,
“先放盐定底味,再放一丢丢糖提鲜。”
“最后淋一点酱油。”
“顺序不能变。”
一丢丢。
方越放糖的时候也会说“一丢丢”。
以前他从不用这个词。
我朝她笑了笑。
“谢谢,回去让他试试。”
走出面包房的时候风很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