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天还虚掩的门，现在锁上了。
我试着拧了一下把手。
纹丝不动。
钱秀兰的声音从楼下传来：“锦锦，下来吃西瓜。”
我松开手。
“来了，妈。”
02
婚后第一个月，钱秀兰的重心全在我的肚子上。
“锦锦，这是我炖的乌鸡汤，补气血的，趁热喝。”
“锦锦，少吃凉的，对子宫不好。”
“锦锦，你上个月例假几号来的？”
我咬着筷子，愣了一下。
“妈，这个……”
“我是过来人，问问怎么了？排卵期要算准，别浪费。”
方远志在旁边夹菜，像没听见一样。
方建国低着头扒饭。
只有我一个人脸烫得慌。
第二个月，钱秀兰开始往我房间里送东西。
今天是红枣枸杞茶，明天是黑豆浆，后天是一包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中药粉。
“隔壁赵婶介绍的偏方，专治不好怀的。”
“妈，我结婚才两个月……”
“两个月够长了。”她语气笃定，“我当年嫁进方家，第一个月就有了远志。”
我喝了那碗黑乎乎的药粉。
苦得舌根发麻。
到了第三个月，钱秀兰开始打电话。
不是给我打。
是当着我的面，给她的姐妹们打。
“唉，老大媳妇进门都三个月了，一点动静都没有。”
她坐在客厅沙发上，声音不大不小，刚好我在厨房能听得一清二楚。
“是啊是啊，我也急。远志都三十了，该抱孙子了。”
“什么？让她去医院查查？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
她挂了电话，冲厨房喊：“锦锦，明天我陪你去镇上医院看看。”
“看什么？”
“检查检查嘛，看看是不是身体有什么毛病。”
那天晚上我跟方远志说了这事。
他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搁。
“去就去呗，查一下也好，省得我妈整天念叨。”
“三个月而已，远志。很多人备孕半年一年都正常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翻了个身，背对着我，“但你了解我妈那个性子，你不去她不会消停的。”
我盯着他的后背看了很久。
“那你呢？你不用查？”
“……行，我也去。”
第二天我们去了镇上的妇幼保健院。
结果一切正常。
两个人都正常。
钱秀兰拿着报告翻来覆去看了三遍。
“都正常怎么还怀不上？”
医生说：“放轻松，顺其自然就好。”
钱秀兰嘴上应着，回家后当晚就端来一碗新的汤药。
“这是你张姨给的方子，她儿媳妇喝了两个月就怀上了。”
我接过碗。
药汤表面浮着一层黄色的油脂，散发出一股腥臊味。
我喝了。
从那天起，那个粉色房间的门，再也没有虚掩过。
永远锁着。
03
秋天的时候，钱秀兰开始动我的东西。
先是客厅。
我买的米白色沙发垫被换成了红绿格子的沙发巾。
“你那个太素了，不喜庆。”
我没说什么。
然后是厨房。
我习惯用的那套白瓷碗碟被收进了柜子底层，换上了钱秀兰从集市上买的蓝边粗瓷碗。
“那套太薄，容易碎。”
我还是没说什么。
再然后是卧室。
有天下班回来，我发现书桌上的绿萝不见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