嫁进方家那天，新房隔壁在刷粉色的墙漆。
油漆味顺着门缝钻进来，呛得我直咳嗽。
我问方远志：“隔壁装修什么呢？”
他正忙着招呼客人，头也没回。
“我妈弄的，给远鹏以后结婚用。”
远鹏是他弟弟，今年十五，还在读初三。
我笑了笑，没再问。
十五岁的男孩，婚房倒是比我这个新嫁娘的还着急。
晚上闹完洞房，方远志下楼送客。
我一个人站在走廊上，盯着那扇虚掩的门。
推开一条缝。
里面的灯没关。
粉色碎花墙纸，白色欧式梳妆台，床头挂着一对大红绣花枕套。
不像十五岁男孩的房间。
倒像是给新娘准备的。
我关上门。
指尖冰凉。
01
方远志上来的时候，我已经躺在床上了。
“你怎么不开灯？”
他摸黑找到床沿坐下，一身酒气。
我没回答他的问题，而是问：“隔壁那个房间，你妈什么时候开始装的？”
“就……前阵子吧。”
他打了个酒嗝，语气含混。
“远鹏还小呢，着什么急？”
“我妈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，凡事喜欢提前准备。”
方远志倒下就睡了。
鼾声震天响。
我睁着眼睛，在黑暗里想了很久。
粉色碎花墙纸。
白色梳妆台。
绣花枕套。
哪个十五岁的男孩会喜欢这些？
第二天一早，我下楼做饭。
婆婆钱秀兰已经坐在堂屋里剥毛豆了。
她五十五岁，皮肤黑，手粗，但眼睛精得很。
见我下来，上下打量了一圈。
“昨晚睡得好不好？”
“挺好的，妈。”
“油漆味大不大？我让老方开了窗，应该散得差不多了。”
我借着这个话头问：“妈，隔壁那屋装得挺好看的，粉色的墙纸，还有梳妆台。”
钱秀兰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只一瞬。
“给远鹏媳妇以后用的嘛，装早点，等到时候找不到工人。”
“可远鹏才十五……”
“你不懂。”她抬起头看我，语气不容置疑，“农村盖房子装房子，都是提前好几年弄。等人家要嫁进来了再弄，来不及。”
我点点头，没再说什么。
但心里那根刺，扎进去了。
方家在镇上开了个建材店，不大，年收入二三十万。
公公方建国负责进货送货，方远志守店。
钱秀兰管账。
我嫁过来之前在县城一家公司做文员，婚后钱秀兰让我辞了。
“一家人嘛，你来店里帮忙，省一个人的工资。”
方远志也劝我：“反正你那工资一个月才三千多，来店里一样的。”
我没争辩，答应了。
搬进方家第一周，我把自己的东西归置好。
衣柜右边两格是我的，左边三格是方远志的。
书桌上我摆了一盆绿萝，两本注册会计师的教材。
钱秀兰进来送被子时瞥了一眼。
“还看书呢？”
“闲着翻翻。”
她哼了一声：“女人家，看那么多书没用。趁年轻，赶紧把孩子生了才是正经事。”
她走的时候，目光在我的肚子上停了三秒。
那天晚上，我去走廊上晾衣服。
经过那扇门，我又站住了。
门锁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