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两句话如同淬毒的尖针,刺得太乙真人面色由红转青,再由青泛紫,身躯禁不住微微战栗,几乎要呕出血来。
在洪荒之中,后天灵宝虽不及先天之物珍稀,却也绝非寻常可得,如何到了此子口中,便成了不堪入目的“破烂”?
紧随其后,多宝道人亦向前一步,声冷如冰:“收徒传道,竟只以两件后天灵宝为引? 择师,自有其志,莫非还要强行按头拜师不成?更令人不解的是,同辈较量,胜负本是常事,输了便回去向师尊哭诉告状,这般作为,实在令人侧目。”
话音甫落,太乙真人再也承受不住四周那一道道隐含讥诮的目光,急怒攻心,喉头一甜,竟真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。
在截教众人看来,许长倾分明还是金仙境界,一位大罗金仙败于金仙之手,已然颜面尽失,竟还需请动师尊出面,着实令人不齿。
见 被气得吐血,原始天尊冰冷的目光射向通天教主,寒声道:“通天,这便是你截教的态度?”
通天教主却是一副不以为意的神情,反问道:“不然呢?你还待如何?收徒之事,首讲机缘先后,次看 本心。
太乙自己无缘,难道要怪在长倾头上?”
眼见通天如此回护,原始天尊连道三声“好”,怒极反笑:“好!好!好!那许长倾毁去太乙肉身,令他万年道行几乎付诸流水,这笔账又该如何算法?”
他话音刚落,许长倾便紧接着开口,语气分外诚恳:“师伯明鉴,此话万万不可乱说。
太乙师叔的仙躯,实是他自己一时不慎所毁,与 并无干系。”
原始天尊厉目如电,狠狠瞪向许长倾。
此时,通天教主却轻笑出声,袍袖无风自动:“那依你之见,又待如何?总之,你若想不顾身份,亲自对一个小辈出手,我断然不会坐视。”
谈笑间,他身后已有四道璀璨夺目的剑影缓缓浮现,剑气森然,直指太乙真人与一旁的赤精子,杀意若隐若现。
那股意图再明显不过:只要元始胆敢对许长倾出手,他便要让太乙真人与赤精子付出同等代价。
不过是放手一试罢了。
被诛仙四剑气机锁定的太乙与赤精子,霎时间脊背生寒,心神剧颤。
通天这般威胁,固然令元始心头火起,却也不得不承认——此举确实捏住了他的软肋。
元始目光扫过许长倾,语气肃然:
“既然如此,你我两教之间的过节,便由门下 自行了断。
这般安排,你可还有异议?”
他此番特意带上赤精子,防的正是通天这一招。
单凭自己一人在金鳌岛占不到便宜,但太乙这笔账绝不能就此作罢。
许长倾不过初入大罗境界,先前能挫败太乙,全赖那根陨仙针乃极品先天灵宝。
只要对此宝有所防范,擒下许长倾绝非难事。
至少元始与太乙心中皆是这般笃定。
通天转而望向许长倾,眼中带着探询之意。
许长倾却连忙摆手,面上浮起几分惶恐:
“还是罢了吧。
万一不慎伤了他,元始师伯又要降罪于我,该如何是好?”
此言一出,元始气息陡然一滞。
圣人之尊本不该如此心绪起伏,可这话实在刺耳得很。
却也提醒了元始。
他深吸一口气,沉声道:
“许长倾与赤精子此战,生死不论,胜负无怨。
吾与通天皆不得插手。”
“如此,可算公允?”
这话几乎封死了通天与元始介入的可能。
不待通天回应,一道身影已掠至其身侧。
多宝肃然 :
“师尊,赤精子与大师兄辈分悬殊。
愿代为出战!”
赵公明亦踏前一步:
“多宝师兄,此战还是交由我来更为妥当。”
许长倾看向二人,心中了然。
他们终究是担心自己敌不过赤精子。
可他们怎会知晓,如今的许长倾早已非昔日之境。
赤精子闻言冷笑:
“此事既由许长倾而起,自然该由他亲手了结。
多宝、赵公明,何须你等多事?”
对付一个初阶大罗,他自信胜券在握;若换成多宝或赵公明,便无这般把握了。
下一刻,通天缓缓开口:
“无妨。
此事既与长倾相关,便由他出手便是。”
“此战无论结果如何,吾与元始皆绝不干涉。”
说这话时,通天几乎要压不住嘴角的笑意,只得竭力维持面容肃穆。
元始还自以为算计得逞呢。
语毕,通天已退至一旁。
许长倾见状,心中暗叹:师尊对他还真是放心得很。
元始与太乙对赤精子低声嘱咐数语,随即退开观战。
顷刻间,许长倾与赤精子成为全场瞩目的焦点。
众多截教 望向许长倾的目光中皆含忧色。
虽为截教首徒,近来修为亦有精进,可赤精子终究已至大罗后期——大师兄真能与之抗衡么?为何不让多宝或公明应战?
赤精子睨向许长倾,嘴角勾起一抹讥诮:
“许长倾,我劝你还是莫要再动用那陨仙针了。”
得太乙真人提醒,他早已对这件法宝暗生戒备。
话音方落,赤精子周身法力轰然爆发,大罗金仙后期的威压尽数展露。
此乃在师尊面前立功扬名的良机,更何况对手是截教大师兄。
赤精子修为尽显之时,金鳌岛上顿时响起阵阵忧虑的低语:
“赤精子竟已臻至大罗后期!大师兄如何能敌?”
“我记得上次遇见大师兄时,他尚是金仙境界……”
“如今呢?我却看不透大师兄的修为了……”
短短时日之内,大师兄能由真仙境界踏入金仙已是难得,怎可能再有突破?
“师尊究竟是何意,这不是将大师兄置于险境么?”
“噤声,静观便是。
师尊既允了此战,自有其道理。”
云霄一语落地,周遭私语尽数沉寂。
无数目光汇聚之处,许长倾神色安然,从容不迫。
他徐徐望向对面的赤精子,语调平静得不起波澜。
“你以为,对付你需动用陨仙针么?”
话音落下的刹那,许长倾周身法力轰然荡开,气息赫然已至大罗金仙初期。
顷刻间,金鳌岛上惊呼四起。
“我是否眼花了?大师兄竟已登临大罗之境!”
“这般进境,未免太过惊人……”
“可有人算过,大师兄从真仙至大罗,耗费多少光阴?”
“何必细算,免得徒增沮丧。”
“终究是我截教首席,非凡俗可比。”
云霄、多宝、赵公明等人皆面露愕然,怔怔望向许长倾。
就连一旁的通天教主,眼底亦掠过一丝震动——虽早自日记中知晓 突破的消息,亲眼得见时,心中仍掀起波澜。
只是此战关乎重大,许长倾初入大罗,面对已臻后期的赤精子,差距绝非轻易可跨。
更何况,对方早对陨仙针心存戒备。
通天眸光深邃,隐现期待。
许长倾,你究竟还藏有何等手段,尽数展于为师眼前罢。
而此时,赤精子已蓄势待发。
“许长倾,你能至此境,实属不易。”
“然你不该触我阐教威严。”
赤精子法力涌动,掌间术法凝成一道厉光,直扑许长倾而去。
术法及身,许长倾发出一声痛呼,面容扭曲,似受重创。
赤精子见状,嘴角扬起讥诮:“截教首徒,不过尔尔。”
可他笑意未展,许长倾脸上的痛楚已倏然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嘲弄。
“抱歉,方才骗你的。”
这等攻势,岂能撼动混沌魔躯分毫?
许长倾视那术法如无物,一步迈出,已至赤精子身前,右臂轻抬。
啪!
一记耳光清脆响彻四方。
赤精子僵立当场,竟未反应过来。
许长倾轻轻甩了甩手,语气略带歉意:
“一时疏忽,忘了运转法力。”
金鳌岛上顿时爆出一片哄笑。
赤精子面庞涨得通红,不知是掌痕所染,还是怒火灼烧。
“许长倾——!”
他额间青筋暴起,声音几乎撕裂。
许长倾却只掏了掏耳朵,眉眼间满是嫌弃:
“听得见,不必嚷这么响。”
“莫非你们阐教之人,只会口舌争锋?”
几句言语如绵里藏针,刺得赤精子羞愤难当。
旁侧元始天尊面色已沉,冷声喝道:“赤精子,凝神对敌!”
此番让赤精子出手,本为挽回阐教颜面,岂容再失分寸。
受师尊斥责,赤精子心神一凛,终是肃然起来。
他右袖一扬,一面古镜浮现身前。
镜身朴素,却散发令人心悸的威压——正是其法宝阴阳镜。
镜分阴阳两面,阴面照之即亡,阳面可唤魂还生。
赤精子催动法力,镜面阴侧陡然转向许长倾。
镜中映出许长倾的形影。
赤精子纵声长笑:“许长倾,此乃你自寻死路!”
纵然斩杀截教首徒后续麻烦,但有师尊坐镇,他亦无所顾忌。
见赤精子竟起杀心,通天眼中寒芒骤现。
然而就在赤精子以为胜负已定之际,眼前的许长倾竟如烟消散。
那竟是一道虚影。
真身何在?
下一瞬,冰冷话音自他背后幽幽响起。
“今日之后,阐教十二金仙便仅存其十一。”
赤精子骤然回身,却正对上一双寒潭般毫无波澜的眼眸。
他疾步后撤,手中阴阳宝镜光华流转。
“想取我性命,你且试试?”
话音未落,许长倾掌心已涌起深邃幽光。
一股令人神魂皆颤的杀伐之气自他周身席卷而出。
尖锐的破空声撕裂长天。
一柄通体玄黑的长枪现于他掌中,枪尖凝结着暗红血痕,凛冽杀机四溢。
高天之上,通天与元始同时目光骤凝。
枪影如龙,直贯而出。
阴阳镜应声碎裂,化作漫天光点。
那柄凶兵去势未减,瞬息穿透赤精子的胸膛。
赤精子体内金光乍现欲护主,却在触及枪身煞气的刹那溃散无踪。
“竖子敢尔!”
旁侧的元始终是按捺不住,探手便向许长倾擒去。
原本赤精子亦如太乙真人般,暗藏一道保命法印。
可在这杆凶枪之前,任何护身手段皆如薄纸。
眼见圣人之掌即将压下,一连串清越剑鸣响彻云霄。
诛仙四剑化作流光,直斩元始掌指。
通天冷冽的声音随之响起:
“元始,你当本座是虚空幻影不成?”
元始收势而立,右手负于身后,掌心剑痕却血流如注。
诛仙剑阵之凶戾,纵是圣人也须郑重以待。
他左手法力喷薄,渡入赤精子残躯之中。
然而弑神枪造成的创痕太过霸道,枪中凶煞之气竟连圣人之力也难以压制。
赤精子双目圆睁,惊骇之色凝固在瞳孔深处。
他万万不曾料到,一场寻常斗法竟会葬送性命。
不过数次呼吸之间,凶枪威能便已将他所有生机彻底碾灭。
一道灵光自尸身中逸出,投向渺远天际。
赤精子道消,真灵归于封神榜。
金鳌岛上,万千截教门徒尽皆失声。
无数目光聚焦于那道持枪而立的身影,敬畏之色溢于言表。
这才是截教首徒应有的风范。
不过数个回合,便令十二金仙之一陨落当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