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并非愚拙之辈,怎会无故卷入封神杀劫之中。
然而日记后续内容,却令通天双目微睁。
“结交女娲一事,务必从速。”
“否则西方二圣便要设局,借女娲之手向大商发难了。”
西方二圣、女娲、大商。
三词并列,格外刺目。
这也正是他长久忧虑之事。
自己虽已敕令截教 紧闭山门、潜心修行,然那些在大商任职的 并未归来。
原以为大商有人皇坐镇,圣人亦难轻动。
如今看来,倒是将事情想得太过简单。
若西方二圣当真对朝中截教门人下手,局面便将棘手。
此事非得设法 不可。
女娲,必须拉入截教阵营!
可该如何说动女娲?
自己手中法宝所余无几,昔日所得多数赐予门下。
剩余宝物里,足以打动女娲的寥寥无几。
而大商境内的截教 ……
也不能强令他们回归教中,这段因果终究难以斩断。
正当通天愁思萦绕之际,余光忽又扫见日记末尾数行。
西方二圣若自以为谋算天衣无缝,那便是小觑了我截教的手段。
通天眉峰微扬,心中暗赞:许长倾果然已有对策。
他目光扫向后续文字:
“三日后恰逢人族所定女娲寿诞,帝辛必亲往女娲庙祭拜。
西方二圣定借此机设局,既诱帝辛入彀,亦将女娲拉入棋局,可谓一石二鸟。”
“须请师尊于那日邀女娲同赴庙中。
如此既可阻西方算计,亦能向女娲示好。”
通天读罢,缓缓舒了一口气。
“有长倾在,何惧西方二圣?”
此计确属精妙。
然西方二圣当真敢算计女娲?若事发,恐引圣怒。
且长倾又如何预知对方必在三日后动手?
经历紫霄宫议事与定光仙之变后,通天对此册所载已抱定“宁信其有”
之念。
无论如何,三日后当寻女娲同行。
若西方果真布局,正可破局;若无,亦能与女娲一晤。
幸得翻阅此册,未错失良机。
当下仍须先炼六魂幡。
待三日之期至,再赴娲皇宫。
通天再度凝神于幡旗之上,诛仙四剑应念而起,剑气缭绕。
……
三日转瞬即逝。
【日记一篇已成,赐鸿蒙神通:混沌万念术】
许长倾搁笔之际闻得此声,心头骤喜。
连日书写,他已略窥奖励规律:神通大抵分大罗、准圣、圣人、混沌、鸿蒙五等。
此番“混沌万念术”
应当非同小可。
略一感应,许长倾不禁暗震。
此术修至圆满,一念可斩寻常天道圣人。
然初习之时,并无攻伐之威,唯能凝念隐息,纵圣人也难窥其迹。
虽非即战力,亦有其用。
他当即闭目修习。
此法入门极易,不过三个时辰,已初掌窍要。
本想继续钻研,却忽记起今日要事——帝辛已赴女娲庙进香,须速请师尊往寻女娲。
许长倾急出洞府,至碧游宫外连唤数声,竟无回应。
他心头一沉。
莫非师尊不在?
又高呼一声,四野寂然。
许长倾暗运新得神通,神念悄然探入宫中——以混沌万念术遮掩,纵圣人亦难觉察。
碧游宫内果然空寂无人。
许长倾双眉紧蹙。
千算万算,竟未算及师尊行踪。
正焦灼间,忽闻侧方清音传来:
“大师兄是来寻师尊么?”
云霄步履轻移,已至近前。
许长倾当即问道:“可知师尊去向?”
云霄摇首:“清晨便见师尊离宫,具体去向却是不知。”
许长倾仰观天时,日头已高。
帝辛的车驾,此刻应已行在通往女娲庙的路上。
等老师回来?
若是老师能及时赶回倒也无妨,可万一迟迟未归呢?
一旦西方那两位圣者的谋划得逞,女娲娘娘便又要站到截教的对立面去了。
这绝非善事。
见许长倾眉间紧锁,云霄轻声问道:“师兄可是有事寻师尊?还未贺喜师兄破除跟脚之困,成就金仙道果。”
许长倾摇了摇头:“金仙罢了,你们都已至大罗甚至准圣之境,我尚不足道。
眼下另有要事,先行一步。”
话音未落,他已转身离去,未给云霄应答之机。
云霄望着他匆匆远去的背影,心中一片茫然。
即便自己已证大罗,却总觉得这位大师兄已与往日截然不同。
忽然间,她眸光一凝——
师兄离去的方向,怎么像是要离开金鳌岛?
师尊早有法旨,量劫期间,教中 不得擅自插手外界纷争。
大师兄这是要去何处?
云霄本想追上去问个明白,略一思忖又停住了脚步。
也罢,待师兄归来再问不迟。
……
许长倾悄然离岛。
他径直朝着帝辛即将 的女娲庙赶去。
既然寻不到师尊,便只能亲自动身了。
纵使无法说动女娲,也绝不能任由弥勒算计人皇。
帝辛与女娲,这两桩事总要办成一件才行。
不多时,他已望见人皇的仪仗。
天子亲巡,排场果然不凡。
许长倾运转混沌万念法,将周身气息尽数收敛,随即隐入虚空,随着帝辛的车驾一同往女娲庙行去。
……
与此同时,娲皇宫内。
女娲凝视着眼前的通天教主,眼中掠过一抹不解。
昔日金鳌岛上,通天自斩圣位之举,着实震动洪荒。
她语气沉静:“上清道友今日驾临娲皇宫,莫非是想请本宫相助截教?若是为此事,道友便可回去了。
量劫之争,本宫无意介入。”
这般回应早在通天预料之中。
他淡然一笑:“道友误会了。
此番前来,并非为结盟相邀,而是想请道友移步一处地方。”
女娲微怔:“何处?”
通天故作神秘:“随我来便知晓了。”
离开娲皇宫后,女娲一路随行。
片刻后,她愈觉不妥——自己终究是圣人之尊,岂能这般不明就里地随人而行?
女娲止住云头,声音转冷:“上清道友若再不言明缘由,便到此为止吧。”
话音刚落,却见前方的通天也停了下来。
通天回身望向她,含笑道:“道友稍安,我们已到了。”
女娲闻言垂眸看去,只见下方一座庙宇巍然而立,不由愕然:“女娲庙?道友带我来此作甚?”
此刻她心中困惑更甚。
通天这般故弄玄虚,已让她心生不悦。
女娲广袖一拂,语气渐寒:“通天,你若再不肯明言,本宫便即刻回宫。
莫非你是在戏耍本宫不成?”
言语间,隐约有圣威自她周身流转。
通天见状,心底暗暗发紧。
长倾徒儿,你可莫要坑害为师,否则女娲这边实在难以交代啊。
心中虽慌,他面上却依旧从容,只平静道:“道友何须急切?不过是想请道友看一出戏罢了。
待戏落幕,若道友觉得无趣,我自当奉上一件极品先天灵宝作为赔礼。”
此言一出,女娲神色稍缓,眸中疑云却愈发浓重。
通天究竟意欲何为?竟愿以极品先天灵宝为注?
先天灵宝虽非凡物,却更令她好奇——究竟是怎样的事,值得通天付出这般代价,也要请她留步一观?
女娲的目光扫过通天教主的面庞,随即移开视线,语调平淡无波。
“只待一个时辰。”
“时辰一到若无所见,我便即刻回转娲皇宫。”
闻听此言,通天心中稍定。
无论如何,她终究是留步了。
在他神念笼罩之下,人皇帝辛的仪仗已渐行渐近,即将抵达女娲庙前。
一切只看西方那两位圣人是否真会在此刻有所动作。
眼下唯有静候。
……
许长倾随着帝辛一行来到庙宇之外。
甫一驻足,他当即运转混沌万念秘法,将神识如无形之水般悄然铺展,探查四周动静。
此法玄妙非常,纵使弥勒早已潜藏近处,亦绝难察觉他的存在。
神识巡游一遭,未见弥勒踪影,许长倾心下稍宽。
看来时机尚未错失。
接下来只需在弥勒发难之际护住帝辛即可。
他刚松下心神,却蓦然感知到九霄之上隐隐浮动着两道极为晦涩的气息。
有人潜伏?
莫非弥勒已至?
可为何是两道气息?难道西方二圣所遣不止一人?
许长倾凝神屏息,将一缕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向高空。
当那缕神识穿透云层,看清云端并肩而立的两位身影时——
地面上的许长倾瞳孔骤缩,几乎失声惊呼。
怎会如此?
师尊与女娲圣人为何在此?
难道师尊离了金鳌岛后便去寻了女娲?
可他们为何亲临这女娲庙?
莫非……他们也知晓今日弥勒将算计帝辛?
这又如何可能?
无数疑问如潮水般涌上心头,令许长倾一时茫然。
幸而方才悟成的混沌万念法将自身气息遮掩得天衣无缝,否则怕是早已被二位圣人察觉。
转念一想,既有师尊与女娲坐镇,此事反倒更显稳妥。
他倒要看看,若弥勒行径被女娲当场撞破,又将掀起何等 。
许长倾彻底隐去身形,匿于暗处,静候那位西方来客。
……
光阴点滴流逝。
云端之上,女娲眉间渐染不耐之色。
一个时辰之限将至。
她侧首望向通天,语声已凝霜雪。
“若道友邀我前来,只为观瞻人皇焚香祀奉之礼,那便到此为止罢。”
“本皇这便返回娲皇宫。”
见女娲欲离,通天急忙开口。
“请道友再观片刻!”
帝辛明明已开始拈香祭拜,西方教之人为何仍未现身?
难道许长倾推算有误,西方二圣根本未动此念?
然女娲耐心已尽,拂袖转身,冷然道。
“时辰已到。”
“那件先天灵宝不必再提。”
“往后莫再以此等无谓之事相扰,本皇之时光岂容虚耗?”
言罢,她抬步欲行。
通天面露焦色,却一时语塞。
恰在此时,女娲已迈出的莲步倏然顿住,口中发出一声极轻的讶音。
“弥勒?”
“他怎会现身于此?”
身后通天闻言,眸光垂落,果然看见弥勒身影。
心头顿时涌起一阵狂澜。
许长倾所言果然不虚!
西方二圣当真遣了弥勒前来!
通天当即肃容道。
“请道友稍待,一场好戏即将开演。”
女娲将信将疑,暂止去势,目光落向弥勒所在。
莫非这弥勒真欲行不轨?
只见弥勒悄然掠至女娲庙上空,先以神识扫过周遭,确认并无修士潜伏,面上方浮现一抹浅淡笑意。
寻常炼气士自然逃不过他的法眼。
可他此刻面对的,却是道行远在其上的通天与女娲。
天地之间,唯有许长倾修为略逊于弥勒,此刻也借混沌万念之法悄然隐去形迹。
弥勒一番探查,终究毫无所获。
女娲在云端投来困惑的目光,却见弥勒单手轻抬,指尖绽出一道暗金流光。
此举令女娲愈发不解——这西方教 意欲何为?
那金光悄无声息没入女娲庙内,正拈香祭拜的帝辛身躯微微一震,随即眼神涣散,痴痴望向殿中神像,竟开口吟诵起来:
“凤鸾宝帐景非常,尽是泥金巧样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