诗句既成,随侍众臣无不色变。
大王竟敢以这般言辞 圣母!
高空之上,弥勒见计已成,嘴角方浮笑意,苍穹骤然劈落惊雷!
这一声霹雳震得天地皆颤。
女娲庙中,帝辛被雷音惊醒,茫然环顾左右:“何事喧哗?”
众臣面如白纸,瑟瑟不能成语。
终于有人伏地颤呼:“娘娘息怒!大王方才……方才题诗冒犯了圣像!”
帝辛闻言怔立当场,额间沁出细汗。
自己竟在浑然不觉间犯下如此大不敬之罪?这该如何收场?
……
庙宇上空,弥勒被那记惊雷慑得心魂一颤。
女娲察觉之速,远超预料。
此地不可久留。
若被圣人当场撞破,纵有千般谋算亦成泡影。
须得速归须弥山,向师尊呈报此局——一切未免太过顺遂。
心念急转间,弥勒踏步欲遁。
这一步迈出,身形却纹丝未动。
他心头骤紧。
以自己修为,缩地成寸本该瞬移万里,此刻竟似陷在无形泥沼之中。
再试一步,依旧原地滞留。
“哪位前辈在此戏弄晚辈?”
弥勒强作镇定,仰面朗声道,“吾乃准提圣人座下 ,还请行个方便。”
能施展如此空间禁制者,道行必然深不可测。
但弥勒已无暇深究,唯求脱身。
四野寂寂,无人回应。
弥勒面上终于浮起焦怒:“阁下究竟何人?此等玩笑并不可取!若再阻我去路,休怪晚辈请动圣人法驾!”
话音甫落,周身禁锢陡然消散。
得此间隙,弥勒催动法力便要化光而走——
却见天光倏暗。
仰首刹那,弥勒瞳中映出遮天巨掌,正携崩岳碎星之势覆压而下。
在那煌煌道威之前,他竟连抬指之力也失却,唯能眼睁睁看着金光佛体寸寸崩裂。
这一击究竟是准圣手段,还是圣人威能?
那遮天掌印在弥勒眼中急速扩大,最终挟万钧之势重重轰落。
巨响震彻云霄,弥勒如陨星般自半空坠下,将下方山峦尽数夷为平地。
整座女娲庙随之剧震。
帝辛与随行臣属无不骇然失色。
“保护大王!”
“速请圣驾回宫!”
慌乱的呼喊声中,众人匆忙撤离庙宇。
天穹深处,通天侧目望向身侧的女娲,眼角微微抽动。
从她身上弥漫出的肃杀之气,竟凛冽至此。
西方那两位,此番怕是要惹上 烦了。
算计谁不好,偏偏触怒这位圣人。
想来那弥勒也绝未料到,自己对帝辛的暗中操纵,早已被女娲尽收眼底。
通天垂眸扫过下方庙宇,心中稍定——盛怒之下,她仍存着三分克制,将掌力尽数凝于一处,只针对弥勒一人。
否则这一击余波,足以荡平万里山河。
烟尘渐散,通天目光落向深坑 。
弥勒浑身浴血,胸骨尽碎,仅剩微弱起伏。
其右手紧握一枚碎裂玉牌,灵光黯淡。
竟还活着。
非是女娲留手,而是他身怀先天至宝,勉强抵去了致命一击。
弥勒艰难聚起法力,睁开双眼,气息奄奄道:
“吾师……绝不会罢休……”
至此,他竟仍不知出手者何人。
云间传来一声冷哼。
“哦?”
“准提不会放过本座?”
“本座又何曾想放过他!”
女娲身影浮现于弥勒身前。
弥勒终于看清来人面容,瞳孔骤缩,面如金纸,浑身止不住地战栗。
怎会是女娲?!
难道先前所为皆被她窥见?不……那时她本不该现身庙中……
是了,定是帝辛题诗惊动圣人!
弥勒强提一口气急声道:
“娘娘明鉴!是那人王题诗 圣威,与小僧无关啊!”
一旁陡然响起朗笑声。
通天移至女娲身侧,冷冷俯视弥勒:
“西方教面皮之厚,今日当真领教。
若非本座与女娲道友亲眼见证全程,只怕真要被你这番话瞒过。”
话音如惊雷炸响,弥勒神魂俱震。
他已无暇思索通天为何在此,耳中只反复回荡那句“亲眼见证”。
完了。
弥勒挣扎爬起,伏地叩首:
“小僧所为皆是奉师尊之命!求娘娘饶恕!”
性命攸关,他已顾不得其他。
女娲眸中寒霜愈盛,并指一点。
圣威自指尖迸发,金光如电,瞬息洞穿弥勒眉心。
那具身躯轰然倒地。
西方教弥勒,陨落。
既长耳定光仙之后,封神杀劫中再添一道亡魂。
二者皆属罪有应得。
弥勒双目圆睁,僵滞面容上凝固着最后一刻的难以置信——本应功德圆满之事,怎会败露于圣人眼底?
这疑问,再无机会问出口了。
一缕金芒自尸身飘出,朝远天急遁而去。
那是弥勒残存的元神。
弥勒的神魂终究归于封神榜。
眼见弥勒身形消散,通天心中暗暗一松。
所幸他早前便请来女娲,令她亲眼见证了这一幕。
倘若此番西方二圣的图谋当真得逞,盛怒之下的女娲必将这笔账记在帝辛头上。
到那时,大商的基业恐怕难逃倾覆之危,而于朝中任职的截教 亦难免遭受牵连。
如今局面却已截然不同。
经此一事,无论女娲是否愿与截教同路,只要她站在西方教的对立面,便已足够。
女娲的目光此时也转向通天。
弥勒伏诛,令她胸中怒意稍平,随即却浮起几分疑虑。
“上清道友,”
她出声询问,“你如何知晓弥勒会在今日对帝辛下手?”
通天闻言微怔。
他哪里是事先知晓?不过是读了许长倾日记中的记载罢了。
但在女娲面前,这话自然不能说破。
通天面色转冷,沉声道:“西方那两位向来不择手段,前些时日才策反了我教中的定光仙。
我料想他们或许也会算计到道友头上——毕竟道友是截教眼下唯一可能争取的助力。
只是未料,竟真被我猜中了。”
女娲听罢,静静地凝视着通天许久。
按通天的说法,今日之事似乎仅是他的推测。
可她总觉得, 并非如此简单。
然而她也明白,此刻并非深究之时。
既然通天不愿明言,她亦不便再追问下去。
女娲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“此事要多谢道友了。”
她轻声道,“若非道友,我被人利用尚且不知。”
这番致谢令通天心中舒畅,当即应道:“道友不必客气。
只望日后涉及截教之事,道友能稍稍照拂一二。”
女娲颔首:“这是自然。
不过在此之前,尚有件事须了结。”
通天神色一动。
弥勒已死,女娲还想做什么?
只见女娲面上那抹浅笑渐渐敛去,眸中寒意凝结,声音肃然:“弥勒不过一枚棋子。
西方二圣既敢算计本皇,便须付出代价。”
她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:
“本皇要亲赴须弥山。”
这话语中的决绝令通天脊背生凉。
得罪女娲,果真不是明智之举。
他略作思忖,开口道:“我陪道友同去如何?”
出乎意料的是,女娲却摇头回绝。
“道友不宜出面。”
她说道,“此乃我与西方二圣之间的恩怨。
若道友插手,只会将截教卷入其中。
放心,我定不会轻饶他们。
若真需相助,自会再来寻你。”
话已至此,通天不便再多言。
况且置身事外,未尝不是好事。
如此,西方二圣也无从得知他们的计划是如何败露的。
通天拱手道:“那便预祝道友此行顺利。”
女娲眼中锐芒一闪,转身离去。
“借道友吉言。
此去——必掀了那须弥山。”
目送女娲身影消失,通天心中感慨万千。
此番西方二圣真是惹上了 烦。
算计谁不好,偏要算计到女娲头上。
他亦不再停留,身形微动,径返碧游宫。
良久之后,女娲庙一侧方才悄然现出一道身影。
许长倾抬头望了望天际,长长舒了口气。
师尊与女娲总算离开了。
先前女娲重创弥勒那一击,余波几乎将他卷入其中。
然而比起后怕,更令他难以平静的是心中翻涌的疑惑。
此刻他已能确定——师尊与女娲来此,分明便是专程等候弥勒现身的。
许长倾的心头盘旋着一个挥之不去的疑问:师尊与女娲娘娘究竟如何洞悉了西方二圣的谋划?此番如此,先前定光仙一事亦是这般。
他所感知到的师尊,与传闻中封神劫数里的那位通天教主,似乎处处透着不同。
师尊仿佛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,总能先一步窥见天机。
一道灵光骤然划过许长倾的识海,一个近乎荒诞的念头浮了上来——莫非师尊亦是跨越时空而来之人?然而这想法刚冒头,便被他自行按捺下去。
世间哪来这许多离奇际遇?或许,该寻个恰当的时机,向师尊探问一番,才能弄清他究竟是如何获悉西方二圣的隐秘布局。
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,那布局的细节,正是经由他自己之口传入师尊耳中。
眼下弥勒既已伏诛,西方二圣的图谋亦被挫败,此地便不宜久留。
当务之急是速返金鳌岛,且绝不能让师尊察觉他曾私自离岛。
许长倾催动周身法力,化作一道流光疾驰而去。
虽无法赶在师尊之前抵达,但至少要在师尊寻他之前,安然回到自己洞府之中。
……
须弥圣境,金辉笼罩。
西方二圣端坐莲台,法相庄严,周身流转着浩瀚圣威。
蓦地,准提圣人睁开双目,眼中惊疑不定,指诀急掐,似在推演天机。
一旁的接引似有所感,亦随之睁眼,侧首问道:“按时辰推算,人皇帝辛祭拜女娲之礼应已毕。
不知弥勒之事,办得如何了?”
话音未落,准提陡然怒喝:“弥勒魂灯已灭!何人胆敢诛我西方教尊者?”
接引闻言,周身金光一阵波动,失声道:“弥勒陨落?何方神圣竟有如此胆量!女娲庙中究竟生了何等变故?”
他心念急转:弥勒既死,那交付他的任务可曾完成?
准提已然起身,满面怒容:“师兄,我亲往女娲庙一探!倒要看看是谁敢动我教门人!”
他刚要动身,须弥山外却骤然传来一声裹挟凛冽杀意的喝斥,如寒冰掷地,响彻云霄:“西方教的老匹夫,给本皇滚出来!”
正要离山的西方二圣闻声俱是一怔。
准提眼中先是掠过一丝茫然,旋即化为被冒犯的震怒。
他虽凭大宏愿证道成圣,终究是位阶至高的天道圣人。
何方狂徒,竟敢在须弥山门前如此叫嚣辱骂?弥勒之事暂可搁置,眼下须先将这不知死活的东西拿下!
准提齿缝间迸出寒意:“师兄,容我去处置此人!”
说罢一步踏出,身影已移至山门之外。
接引同样怒火中烧,道场门前受此辱骂,任谁也难忍。
然愤怒之余,他心底却浮起几分疑虑:来人既知此处是圣人道场,仍敢前来,必有倚仗。
且这声音……为何隐约有些耳熟?
电光石火间,接引骤然惊醒,急喝道:“师弟,且住手!”
却已迟了半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