准提早已立于山外云头,厉声呵斥:“何来宵小,竟敢在须弥圣地放肆!我西……”
后半句话戛然而止,硬生生堵在喉间。
他怔怔望着前方,一时竟忘了言语。
但见苍穹之上,一道绝世身影凌空而立,紫色裙袂在罡风中猎猎飞扬,周身弥漫着令天地颤栗的圣人威压。
那张倾世容颜如覆寒霜,眸光似刃——不是女娲,又是何人?
见到女娲,准提脑中霎时一片空白。
半晌,才难以置信地脱口而出:“女……女娲道友?”
她怎会在此刻亲临须弥山?帝辛之事未了吗?她此刻不应正在盛怒之中?无数疑问如潮水般涌上准提心头,令他一时茫然失措。
准提这一声“女娲道友”
叫出口时,脸上那份毫不作伪的疑惑,反而彻底点燃了女娲胸中怒火。
女娲眸光如冰,紧紧锁在准提脸上,银牙间迸出字字清晰的话语。
“道友?你也配唤我道友?”
此刻在她眼中,西方这两位圣人无一处不碍眼,自然懒得半分客套。
而准提虽因弥勒之事,初见女娲时确有几分心虚,可这份心虚,又岂能容对方当面直斥?
他面色一沉,寒声道:
“女娲,你当慎言慎行。”
“若今日不给我西方一个交代,此事绝难善了!”
恰在此时,接引也已自须弥山内现身。
望见来者是女娲,他心中当即掠过一丝不祥,却未立刻出声,只静立旁观,欲先弄清缘由。
准提方才那番话刚落,女娲唇边讥诮之意愈盛。
她右掌轻抬,七彩流光自掌心涌现,凝成一抹难以言喻的锋锐气息——正是其法宝,七口天芒神刀。
法力奔涌间,女娲手臂一挥,七道神刀裹挟劈天裂地之势,轰然斩落!
“交代?这便是本皇的交代!”
准提见状急闪,身形方才挪移,便听得后方接引一声疾呼:
“不好!”
准提一怔,旋即察觉不对——女娲这一击并非冲他而来,刀锋所向,竟是他身后的须弥山!
接引察觉已迟,二 阻不及。
下一刻,七口天芒神刀承载圣人威能,重重击在须弥山体之上。
轰然巨震炸响,恐怖的法力波纹荡开,席卷方圆千万里天地。
尘烟渐散,接引与准提的脸色已然难看至极。
须弥山早年曾在道祖与罗睺之战中崩毁,重塑之后始终未能完全恢复旧观,又怎经得起女娲含怒一击?
在这记天芒神刀之下,山巅近半竟直接崩塌瓦解。
准提怒视女娲,嘶声吼道:
“女娲!你莫非疯了?!若无合理解释,今日我必与你不死不休!”
接引亦迈步上前,声音低沉:
“女娲,无论如何,你不该来我西方道场肆意出手。”
说话间,他周身法力汇聚,背后绽开层层金光。
而对面的女娲已收起神刀,容色反倒平静几分。
准提正要再言,却见女娲掌中现出一团红光流转的绣球——正是那极品先天灵宝,红绣球。
她眼中杀意未减反增,冷冽话音如寒风刮过:
“交代?”
“你二人既敢做,便该敢当。”
“借帝辛之手算计本皇——真以为这洪荒众生,除你西方之外尽是痴愚不成!”
此话犹如惊雷贯顶,准提整个人僵在原地,张着嘴,喉间话语尽数噎住。
接引面色亦彻底阴沉下来。
弥勒这废物,事未办成便罢,竟还露了痕迹,让女娲知晓!
他定了定心神,上前缓声道:
“女娲道友,此事恐是误会。”
“定是有人暗中构陷我西方教。
你或许不知,就在不久前,弥勒已殒落。”
无论如何,此事绝不能认。
女娲却点了点头。
“本皇知道。”
接引心头一动,顺势言道:
“那必是有人设计害了弥勒,再假扮他前往女娲宫!”
“洪荒之内,能如此迅捷斩杀弥勒者屈指可数。
依我之见,多半是截教所为,意图挑拨道友与我西方教关系!”
正当接引自觉这番说辞缜密无漏时,女娲却只回以一声冰冷的嗤笑。
女娲凝视着接引的目光犹如审视污秽之物,唇间逸出冰冷的语句。
“接引,你这面皮怕是比不周山的基石还要厚重几分。”
“事到如今,还敢在本皇面前玩弄话术。”
准提在一旁陡然提高声量:
“何来欺瞒之说?弥勒确已陨落!”
女娲眸中掠过一丝凛冽的寒光,声线平淡却似蕴着万载玄冰。
“本皇自然知晓弥勒已死。”
“正是本皇亲手了结了他。”
“女娲庙中他的每道气息、每个举动,皆在本皇注视之下。”
“尔等西方圣人,还有何颜面巧言饰非?”
最后一声厉喝尚未消散,那抹赤红流光已撕裂长空,直坠准提面门!
鸿钧现世,接引泣诉
红绣球裹挟着崩山裂海之威疾射而至,准提仓促间聚起周身法力相抗。
然而匆促凝成的屏障岂能抵挡圣人之器的锋芒?
轰然巨响中,准提的身躯如流星般倒飞而出,深深嵌入须弥山嶙峋岩壁。
旁侧的接引身形瞬闪,拦在女娲前方,仍试图剖白:
“还请道友容我——”
“本皇不想听!”
话音未落,赤红流光再度撕裂虚空砸向接引。
早有戒备的接引急祭十二品功德金莲,璀璨金芒如旭日绽放,护住周身要害。
沉郁的撞击声震荡四野,红绣球虽被金莲光华抵住,可怖的余波却令须弥山地脉寸寸崩裂。
女娲唇角浮起讥诮的弧度:
“莫非本皇连弥勒真伪都辨不明?”
接引肃然正色:
“纵使弥勒为真,此事又与吾等何干?”
“道友难道以为,弥勒借帝辛设局之事,是吾师兄弟在背后操纵?”
既然弥勒魂飞魄散死无对证,接引自然要将干系推得干干净净——纵使谋划落空,至少不能再与妖族圣人结下死仇。
女娲掌中红绣球暂止攻势,眉眼间凝着思忖的冷意:
“弥勒乃准提座下首徒,他的所作所为,尔等敢说毫不知情?”
接引当即斩钉截铁:
“绝无关联!吾等岂会算计道友?”
女娲眼睫微垂,眸光却如淬毒的冰刃:
“尔觉得,这般言辞能取信于本皇么?”
圣人自有圣人的判夺,纵使死无对证,因果线却清晰如刻。
正当接引欲再度辩驳之际,须弥山深处猛然爆发出震 吼:
“女娲,安敢如此相逼!”
金光冲破岩层,准提的身影再度显现。
此刻他发冠散乱,道袍破碎,面色铁青如染寒霜——红绣球一击虽未重创其圣体,可这份屈辱却灼痛神魂。
弥勒纵有过失,终究是亲传 ,竟连半句分辩之机都未得便形神俱灭。
难道西方圣人当真可任人践踏?
接引急呼:“师弟,切莫冲动!”
准提已挥动七宝妙树划破苍穹,怒喝如雷:
“师兄不必再言!既她步步紧逼,便以神通论是非!”
七彩霞光与赤红流光轰然对撞,圣人之战顷刻爆发,法则乱流撕扯着西方净土的天穹。
接引望着崩裂的大地与动荡的虚空,眼底最后一丝侥幸终于湮灭。
既然言语已成徒劳,那便……战罢。
西方教的颜面不容有失。
接引驾驭十二品功德金莲踏入战局。
须弥山巅三圣交锋,骇人的圣威震荡四野,空间寸寸碎裂。
虽皆证圣位,西方二圣与女娲终究有别。
接引与准提乃是立下大宏愿成圣,至今诸愿未偿;女娲却是凭造人功德斩获圣果。
倘若独斗,西方二圣任谁皆难胜女娲。
此刻虽以二敌一,这场争斗尚未到你死我活之境,故而短时之内女娲也未露颓势。
战局一时胶着,难分高下。
纵使胜负未明,须弥山周遭却已承受不住此等冲击。
数次法宝激烈碰撞后,千疮百孔的山体再也抵不住磅礴伟力,轰然巨响中整座山脉开始崩解,激起遮天尘烟。
这骤然而至的变故令接引与准提双双停手。
二人望着倾颓的须弥山怔在当场——西方教道场竟再度崩塌!此事于教派气运必将造成难以挽回的重创。
接引再难保持冷静,怒喝道:“女娲,你欺人太甚!”
女娲却神色淡然:“此山不过如此,触之即溃。
西方教还是另寻道场罢。”
话音未落,西方二圣已联手攻来。
此番二者皆全力施为,女娲渐处下风,却毫无惧色,周身法宝尽出,堪堪抵住接引与准提的合击。
正当三圣斗法难分难解之际,一道低沉声线自天外传来:“住手。”
这看似平淡的言语却蕴着莫测威能,接引、准提与女娲不约而同停驻攻势——只因开口之人正是道祖。
下一刻,身影于须弥山上空显现,正是鸿钧。
甫一现身,接引便沉声道:“老师定要为西方教主持公道。
女娲不知从何处听得弥勒算计帝辛之事,前来须弥山寻衅。
可怜我教道场重塑未久,竟再度崩毁。”
若论诉苦示弱,洪荒之中西方二圣若称次席,无人敢居首位。
接引言罢,女娲亦道:“老师,接引与准提算计于我。”
纵使道祖亲临,她身为占理一方依旧从容不迫。
鸿钧目光掠过西方二圣,扫向女娲,最终落于崩塌的须弥山。
右袖轻扬,天道之力流转倾泻,转瞬之间破碎山岳已复原貌。
随后缓缓道:“此事至此为止。
量劫已启,尔等好自为之。”
语毕身形消散无踪。
鸿钧来得迅疾,去得也匆匆。
接引、准提与女娲仍于须弥山外对峙,周身圣威已敛去大半。
既然道祖已发话,三人自不会再战。
静默片刻,接引率先开口:“女娲道友,无论信与不信,弥勒所为确与西方教无关。”
时至此刻,他仍在试图辩白。
身后准提始终缄默,面色阴沉似水。
此事自始至终,西方教唯失弥勒一人。
教中本就人才凋零,今又折损弥勒,实乃沉重打击。
女娲凝视接引,冷然道:“弥勒之举是否受尔等指使,本皇心中自有论断。
此番既是老师出面,便到此为止。”
“但若还有下回,休怪本皇不再留情!”
思及此事,女娲心中怒火便难以平息。
若非通天前来娲皇宫点破玄机,自己险些成了他人手中的利刃。
于圣人而言,此等算计实属大忌。
语毕,女娲拂袖离去。
西方二位圣人则回归须弥山。
准提在接引座前反复踱步,越想越觉不甘,再度开口:“弥勒之事,难道就此作罢?”
接引闻言抬眼反问:“不就此了结,你待如何?莫非你要亲上娲皇宫讨个公道?”
“此事追根究底,终究是弥勒行事不周,竟被女娲察觉。”
若弥勒尚在,听闻此言必当喊冤——他虽修为不俗,却又如何能感知圣人的窥探?
接引沉吟片刻,又道:“但我更觉蹊跷之处,在于女娲何以知晓此事。
按常理而言,她本不该有所觉察。”
此言一出,准提亦面露疑色:“确是如此,此计知情者不过寥寥数人,女娲究竟从何得知?”
莫非是元始暗中设计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