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雾像潮水一样,从门缝里涌进来,烛火疯狂地跳动着,烛芯爆出一连串的火星,随时都会熄灭。
刺骨的寒意,瞬间席卷了整个正殿,像是瞬间坠入了冰窖。阿禾吓得尖叫一声,躲到了神像后面,林满也抖得不成样子,死死地顶着门,脸白得像纸一样,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。
“疯子!他就是个疯子!” 林满嘶吼着,声音里满是绝望。
陆执咬着牙,用肩膀死死地顶住门板,额头上青筋暴起,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上去。可门外的撞击力越来越大,顶门的粗木头,裂缝越来越大,随时都会彻底断裂。门外的邪祟,像是疯了一样,用身体疯狂地撞着庙门,发出 “咚咚” 的闷响,整个土地庙都在微微震动。
更让陆执心头一凛的是,他能清晰地感知到,门外的厉苍,权能正在疯狂运转,那柄蚩尤巨斧,正一次次劈在庙门上,每一次落下,都带着一股能劈开山石的巨力,顶门的粗木头,已经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。
“这样下去不行!门要被撞开了!” 陆执回头看向沈惊寒,沉声道,额头上布满了冷汗,“必须想办法!”
“别慌。” 沈惊寒站在原地,没动,腕间的红线绷得笔直,无数道极细的丝线,从他的腕间蔓延出去,顺着门缝,缠上了门外的邪祟。
他能清晰地感知到,门外围了上百道怨魂的气息,全是三十年前死在屠村案里的村民。它们的怨气,浓得像化不开的墨,尤其是对厉苍身上的血腥味,还有那股和当年山匪头子厉山如出一辙的气息,有着极致的疯狂。
更重要的是,他能感知到,厉苍的气息,正在快速减弱。他被邪祟围攻,身上已经添了数道伤口,就算靠着蚩尤权能硬撑,也撑不了多久了。而那个藏在他身后的女人,依旧收敛着气息,甚至在悄悄往后退,显然是想把厉苍当成弃子,自己找机会溜走。
“厉苍撑不了多久了。” 沈惊寒开口,声音很稳,没有半分慌乱,像定海神针一样,稳住了正殿里慌乱的气氛,“他把血抹在门上,邪祟第一个要杀的,是他。等他死了,这些邪祟,自然就散了。”
“等他死了?” 陆执的眉头皱得更紧了,咬着牙道,“等他死了,门早就被撞开了!到时候,这些邪祟冲进来,我们都得死!”
“不会。” 沈惊寒摇了摇头,目光落在供桌上的土地公神像上,语气笃定,“这里是土地庙,是这片土地的正神居所。这些邪祟,就算怨气再重,也不敢真的闯进来。它们现在只是被厉苍的血激怒了,等厉苍死了,它们的怒气散了,自然就会退走。”
他的话,不是凭空说的。石碑上的规则写得清清楚楚,唯有土地庙正殿,可抵御邪祟侵蚀。这是副本的核心铁则,只要他们待在正殿里,这些邪祟,就伤不到他们。
更重要的是,他腕间的红线,始终没有发出致命预警。这就说明,他们现在,依旧是安全的。
陆执看着他,见他一脸笃定,没有半分慌乱,悬着的心,也稍稍放下了一点。他咬着牙,继续死死地顶着门板,任由外面的撞击声再大,也没有后退半步。
庙门外,厉苍的惨叫声,越来越凄厉了。
他的怒骂声,渐渐变成了哀求,嘴里不停地喊着 “开门”“救救我”,可正殿里的人,没有一个人动。
乱世三年,他靠着烧杀抢掠,不知道害了多少人的性命,现在落得这个下场,不过是罪有应得。没人会为了一个恶贯满盈的掠夺者,赌上自己的性命。
就在这时,门外突然传来了厉苍一声震天的怒吼,紧接着,一股恐怖的杀伐之力,瞬间爆发开来。
“老子就算是死,也要拉着你们一起垫背!蚩尤战身,给我开!”
沈惊寒的脸色瞬间一变,腕间的红线疯狂颤动,他能清晰地感知到,厉苍竟然燃烧了自己的本源,强行解放了兵主蚩尤的表层真名,整个人的战力瞬间暴涨了数倍。
一柄数丈高的蚩尤巨斧虚影,在黑雾里凝聚成型,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,朝着庙门,狠狠劈了下来!
“不好!他要劈门!” 陆执瞬间绷紧了身体,短刃上泛起浓郁的乌光,阎罗王的权能全力运转,他的眼睛里,泛起了一丝淡淡的金芒,“阴司判罚,恶者当诛!”
一道黑色的判罚之力,从短刃上爆发出来,顺着门缝,朝着门外的厉苍狠狠轰去。
这是陆执第一次在他们面前,完整地动用阎罗王的权能。判罚之力所过之处,翻涌的黑雾瞬间消散,那些扑上来的邪祟,发出了凄厉的惨叫,瞬间被斩成了飞灰。
“砰!”
巨斧与判罚之力,在庙门外狠狠撞在了一起,一股恐怖的冲击波瞬间扩散开来,整个土地庙都在剧烈震动,庙顶的瓦片簌簌往下掉。
顶门的粗木头,发出了一声刺耳的断裂声,彻底断成了两截。
庙门,“砰” 的一声,被震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。
厉苍的身影,出现在了缝隙外。他浑身是血,一只胳膊已经被邪祟撕了下来,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整个人都陷入了疯魔状态,手里握着一柄血色的巨斧,死死地盯着正殿里的沈惊寒和陆执。
“你们…… 都得死!”
厉苍嘶吼着,就要举着巨斧,冲进正殿里。
可就在他的脚,即将跨过庙门门槛的瞬间,土地公的神像上,突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光,一道无形的屏障,瞬间挡在了庙门口。
厉苍的巨斧劈在屏障上,像是劈在了棉花上,所有的力量,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。他整个人,也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弹飞了出去,重重地摔在了地上,喷出了一大口鲜血。
“规则…… 不可破……”
一道苍老温和的声音,在空气里缓缓响起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是土地神的声音。
厉苍摔在地上,还没来得及爬起来,身后密密麻麻的邪祟,就像潮水一样扑了上来,瞬间将他淹没了。
凄厉的惨叫声,只持续了短短几秒,就戛然而止。
厉苍的气息,彻底消失了。
领头的匪首,死在了自己的贪婪和恶念里。
而那个藏在暗处的女人,气息也彻底隐匿了,消失在了黑雾里,不知道逃去了村子的哪个角落。
庙门外的邪祟,失去了厉苍这个目标,却没有散去。它们依旧围在庙门口,疯狂地抓挠着门板,嘶吼声越来越凄厉,庙门的晃动,不仅没有停止,反而越来越剧烈了。
陆执的脸色变了:“怎么回事?厉苍已经死了,它们怎么还不走?”
沈惊寒的眉头,也皱了起来。
不对。
他腕间的红线,能清晰地感知到,这些邪祟的目标,已经不是厉苍的血了。它们的注意力,转移到了正殿里,准确地说,是转移到了林满身上。
它们的怨气,全都冲着林满来的。
这些死了三十年的村民亡魂,它们真正恨的,不是山匪,不是厉苍,而是酿成这场惨案的始作俑者 —— 林满。
沈惊寒猛地转头,看向林满。
林满靠在门板上,脸色惨白,眼神空洞,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“对不起”“是我的错”,整个人像是陷入了魔怔。他的身上,散发出浓郁的愧疚和恐惧,还有一丝极淡的生魂气息,正顺着门缝,往外飘。
是他的情绪,还有他的生魂,把这些邪祟,彻底激怒了。
“林大爷,别念了!” 沈惊寒立刻喝道,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你现在的情绪,只会让它们更疯狂!收敛你的心神,别让它们感知到你的气息!”
林满像是没听见一样,依旧不停地念叨着,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,眼泪不停地往下流,整个人都陷入了无尽的自我谴责里。
就在这时,“咔嚓” 一声巨响。
本就断裂的庙门,彻底被撞开了。
浓稠的黑雾,像潮水一样,从门外涌了进来,无数道黑色的影子,在黑雾里若隐若现,全是扭曲的人形,带着凄厉的嘶吼,朝着正殿里冲了过来。它们的身上,还带着三十年前的刀伤,有的没了头,有的断了四肢,黑洞洞的眼睛里,满是怨毒和疯狂。
阿禾发出一声尖叫,缩在神像后面,吓得晕了过去。
陆执瞬间挡在了沈惊寒和林满身前,短刃上泛起浓郁的乌光,周身的煞气瞬间攀升到了顶点。他的眼睛里,泛起了一丝淡淡的金芒,那是权能全力运转的迹象,阎罗王的阴司权能,正在他的身上尽数释放。
“敢进来者,斩!”
陆执的一声暴喝,像惊雷一样,在正殿里炸响。他手里的短刃,带着凛然的正气,朝着冲在最前面的几道黑影,狠狠劈了过去。
乌光闪过,那几道黑影,瞬间发出了凄厉的惨叫,被劈成了两半,消散在了黑雾里。
可更多的黑影,从门外涌了进来,密密麻麻,一眼望不到头。它们像是不怕死一样,前赴后继地朝着陆执冲过来,目标却始终是他身后的林满。
陆执咬着牙,短刃舞得密不透风,一道道乌光闪过,不断有黑影被斩碎,消散在空气里。可他一个人,根本挡不住这么多的怨魂,很快,就有几道黑影,绕过了他,朝着林满扑了过去。
林满吓得瘫坐在地上,闭着眼睛,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“对不起”,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。
就在那几道黑影,快要扑到林满身上的时候,几道绯色的细线,瞬间缠上了它们。
沈惊寒站在原地,指尖微动,腕间的红线,像一张大网,瞬间铺开,缠住了所有冲进来的黑影。
他的权能,是红线羁绊操控。这些怨魂,之所以会变成邪祟,就是因为它们心里的执念和怨气,这是它们最强大的地方,也是它们最致命的弱点。
而他的红线,最擅长的,就是勘破、拆解、操控这些执念羁绊。
红线缠上那些黑影的瞬间,沈惊寒就清晰地感知到了它们心里的执念 —— 对死亡的恐惧,对山匪的恨意,对被背叛的不甘,还有对林满的怨毒。
这些情绪,像一团乱麻,缠在一起,让它们困在这个村子里,三十年不得安息。
沈惊寒的指尖,轻轻一捻。
红线瞬间收紧,那些缠在黑影上的绯色丝线,像是一把把刀,精准地斩断了它们执念里最暴戾的那部分。
那些黑影,瞬间发出了凄厉的惨叫,动作猛地一顿,冲势也停住了。
陆执抓住这个机会,短刃横扫,几道乌光闪过,瞬间斩碎了十几道黑影。
“你控制住它们,我来斩!” 陆执沉声道,额头上已经布满了冷汗。
这些怨魂,数量太多了,就算他的权能天生克制阴邪,也有些撑不住了。他的理解度只有 10 点,权能的持续运转,正在快速消耗他的心神,再这样下去,他迟早会力竭。
“没用的。” 沈惊寒摇了摇头,指尖的红线,依旧在不停地颤动,“它们的执念不除,就算斩碎了,也会重新凝聚。杀不完的。”
这些怨魂,是三十年前屠村案的受害者,它们的执念,就是这场惨案的真相,就是始作俑者林满的赎罪。不化解它们的执念,它们永远都不会消失,只会永远困在这个村子里,日复一日地游荡。
就在这时,一道极其浓郁的黑影,从门外的黑雾里,缓缓走了进来。
那道黑影,比其他的怨魂都要凝实,穿着三十年前的粗布褂子,脸上布满了刀疤,一双眼睛,是两个黑洞,死死地盯着瘫坐在地上的林满,嘴里发出了沙哑的、怨毒的嘶吼。
“林满…… 还我命来……”
这是三十年前,村里的老村长。当年,就是他听信了林满的话,带头定下了活人祭祀,最终酿成了惨案。他的怨气,是所有怨魂里最重的。
它一出现,整个正殿里的黑雾,瞬间翻涌起来,所有的怨魂,都停止了攻击,发出了此起彼伏的嘶吼,附和着老村长的怨毒。
陆执的脸色瞬间凝重到了极点,握紧了短刃,挡在了林满身前,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。
他能感觉到,这道怨魂的力量,比其他的怨魂,强了不止十倍。
老村长的黑影,缓缓抬起手,干枯的手指,指向林满,嘴里不停地嘶吼着 “还我命来”,一步步朝着林满走过来。
它走过的地方,地面都结上了一层白霜,正殿里的温度,瞬间降到了冰点。
陆执刚要冲上去,却被沈惊寒一把拉住了。
“别去。” 沈惊寒摇了摇头,看着他,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你挡不住的。它的怨气,是冲着林满来的,解铃还须系铃人。这件事,只能林满自己解决。”
陆执猛地转头看向沈惊寒,眸子里闪过一丝怒意:“你让他自己解决?他现在这个样子,只会被怨魂吞得连骨头都不剩!”
“那也比我们强行插手好。” 沈惊寒的语气很平静,“这些怨魂的执念,就是林满。我们就算能挡住一时,也挡不住一世。只有林满自己,直面自己的罪孽,给它们一个交代,才能真正化解它们的怨气。不然,我们就算是杀了老村长,这些怨魂,也永远不会散去。”
副本的核心规则,就是化解执念。强行斩杀,根本没用,只会让它们的怨气更重。
陆执看着沈惊寒,又看了看一步步逼近的老村长,还有瘫坐在地上,失魂落魄的林满,最终还是咬着牙,放下了手里的短刃,却依旧挡在林满身前,没有后退半步。
就算不能强行出手,他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林满,被怨魂活活吞了。
老村长的黑影,已经走到了陆执面前,一双黑洞洞的眼睛,死死地盯着他,发出了愤怒的嘶吼。
“滚开!这是我和他的账!与你无关!”
一股巨大的冲击力,瞬间朝着陆执撞了过来。陆执闷哼一声,踉跄着后退了两步,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。
他的权能,虽然能克制阴邪,可面对这股积攒了三十年的、纯粹的怨气,还是有些抵挡不住。
老村长的黑影,越过他,走到了林满面前,干枯的手,掐住了林满的脖子,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。
“林满…… 你骗了我们…… 你说活人祭祀,能求来雨…… 可雨没来,山匪来了…… 我们一百多口人,全死了…… 全死了啊!”
老村长的嘶吼声,在正殿里回荡着,所有的怨魂,都跟着发出了凄厉的哭嚎,整个土地庙,都在微微震动。
林满被掐着脖子,脸憋得通红,却没有挣扎,只是看着老村长的黑影,眼泪不停地往下流。
“村长…… 我错了…… 我真的错了……” 林满的声音,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是我鬼迷心窍,是我骗了大家,是我害了全村的人…… 对不起…… 对不起……”
“一句对不起,就够了吗?!” 老村长的怨气,瞬间爆发,掐着林满脖子的手,越来越紧,“我们一百多口人的命!你拿什么赔?!我要你下去,给我们陪葬!”
林满闭上了眼睛,放弃了挣扎,任由老村长掐着他的脖子,脸上没有半分恐惧,只有解脱。
他守了三十年,愧疚了三十年,早就活够了。能死在这些被他害死的村民手里,对他来说,或许是最好的归宿。
陆执看着这一幕,拳头攥得死紧,刚要冲上去,却再次被沈惊寒拉住了。
沈惊寒对着他,缓缓摇了摇头,目光落在林满身上,眼神里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。
他腕间的红线,能清晰地感知到,林满的心里,除了愧疚和解脱,还有一丝执念,依旧死死地攥着,没有放开。
他还有话没说。
还有最核心的秘密,没有说出来。
就在老村长的手,快要捏断林满脖子的时候,林满突然睁开了眼睛,看着老村长的黑影,嘶哑地喊了出来。
“村长!我知道错了!我这条命,赔给你们,我心甘情愿!可我求你们,再给我一点时间!我要完成那场祭祀!我要完成对土地公的承诺!”
这句话,像一道惊雷,在正殿里炸响。
老村长的动作,瞬间停住了。
所有的怨魂,都停止了嘶吼,整个正殿里,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烛火,还在疯狂地跳动着。
沈惊寒的眼睛,微微眯了起来。
来了。
他一直藏着的,最核心的秘密,终于说出来了。
老村长的黑影,死死地盯着林满,黑洞洞的眼睛里,满是疑惑和怨毒。
“祭祀?都这个时候了,你还想着那场害人的祭祀?!”
“不是!不是那场活人祭祀!” 林满猛地摇着头,眼泪不停地往下流,声音里,满是绝望和执念,“是我答应土地公的,那场三十年的赎罪祭!我守了三十年,就是为了完成这场祭祀!只要完成了这场祭祀,我就能弥补我的罪孽,你们也能安息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