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钟粹宫内外已是肃穆井然。
我身着石青绣八团凤常服,端坐在正殿凤椅之上,云珠侍立在侧,殿内宫人尽数垂首,连呼吸都压得极低。
“主子,圣母皇太后在殿外求见。”
我微微抬眸,指尖轻叩扶手:“让她进来。”
话音刚落,殿外便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。
沈凝华一身簇新的杏黄太后旗装,头戴金凤冠,腰杆挺得笔直,再无往日半分怯懦。她走进殿内,目光一扫,竟没有立刻行跪拜大礼,只是微微屈膝,敷衍地弯了弯腰。
“臣妾,见过姐姐。”
语气平淡,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。
我眸色微冷,并未叫起,只是静静看着她。
云珠立刻上前,厉声开口:“圣母皇太后,见母后皇太后,该行三跪九叩之礼,你这般敷衍,是不把嫡庶尊卑放在眼里吗?”
沈凝华脸色微沉,抬眼看向我,语气带着几分底气:
“哀家已是皇上亲封的圣母皇太后,与母后皇太后同列尊位,何必行如此重礼?传出去,岂不让人笑话?”
她这是仗着儿子登基,开始摆架子了。
我唇角微勾,笑意却未达眼底:
“同列尊位?”
“先帝在时,你是妃嫔,哀家是皇后。先帝驾崩,你是凭借皇子才得尊封,哀家是凭元后之礼正位中宫。”
“嫡庶有别,尊卑有序,便是皇上在此,也要称哀家一声皇额娘,向哀家行礼。你一个宫女出身的妃嫔,也敢与哀家论平起平坐?”
沈凝华被我一顿呵斥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却依旧强撑着:
“臣妾……臣妾只是觉得,同为太后,不必如此严苛。”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我声音渐冷,“你在浣衣局当差时,不懂规矩也就罢了。如今身居太后之位,更要以身作则。今日,本宫便教你第一件事——在本宫面前,你永远是妾,永远要低一头。”
她攥紧了衣袖,眼底闪过一丝不甘,却终究不敢再硬抗,只能缓缓屈膝,双膝落地,重重跪拜下去。
“臣妾……参见母后皇太后。”
这一拜,虽行了礼,语气里却满是憋屈与不服。
我淡淡看着她:“抬起头来。”
沈凝华抬头,眼眶微红,却带着几分倔强:
“母后皇太后,如今皇上已经登基,臣妾也是名正言顺的太后,宫中上下,总该给臣妾几分体面。”
“体面是自己挣的,不是别人给的。”我语气平静,却字字锋利,“你出身低微,无家世,无背景,若无皇上护着,你什么都不是。”
“皇上孝顺,哀家可以容你。但你若仗着皇上宠爱,便恃宠而骄,不守规矩,甚至妄图越过本宫——”
我顿了顿,目光如刀,直刺她心底。
“哀家能让你从宫女走到今日,也能让你,一夜之间,跌回尘埃。”
沈凝华浑身一颤,脸色瞬间惨白。
她终于意识到,即便儿子当了皇帝,在我这位嫡母皇太后、名门出身、执掌后宫十余年的中宫之主面前,她依旧没有半分胜算。
我看着她瞬间失色的模样,语气稍稍放缓,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:
“记住你的身份。
每日清晨,必来钟粹宫请安。
哀家不叫起,你不得起身。
哀家不发话,你不得多言。
后宫事宜,一律由钟粹宫做主。
你若安分,哀家便保你一世尊荣。
你若不安分……这后宫里,悄无声息没了的人,还少吗?”
沈凝华伏在地上,浑身发抖,再不敢有半分骄纵之气,声音带着恐惧与恭敬:
“臣妾……谨记母后皇太后教诲,绝不敢有半分逾越。”
我微微抬手:“起来吧。”
她缓缓起身,垂首而立,腰杆再也不敢挺直,眼底的骄横尽数散去,只剩下敬畏与忌惮。
“回去好生安分守己,莫要让皇上为难,更莫要自寻死路。”
“是……臣妾告退。”
沈凝华再次屈膝行礼,这一次,恭敬谦卑,再不敢有半分虚情假意。
她躬着身,一步步倒退走出殿门,再无来时的傲气。
待她走后,云珠才低声道:“主子,这一次,她总算知道怕了。”
我端起茶盏,轻抿一口,眸色沉静。
“怕,只是暂时的。”
“宫女上位之人,最是记仇,也最是野心藏不住。”
“她不会就此罢休的。”
云珠一惊:“那主子……”
我放下茶杯,声音淡漠而威严。
“不急。”
“她要斗,本宫便陪她慢慢斗。”
“这后宫,这紫禁城,规矩是谁定的,权力在谁手上,她迟早会彻底明白。”
窗外寒风掠过,卷起一地残雪。
深宫之中,新一轮的较量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