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暖花开,惠风和畅,紫禁城褪去晨雾,尽显巍峨华贵。今日乃后宫大定之后首次外命妇入朝觐见之吉日,宗室王公、文武重臣、各宫主位母家诰命夫人,皆依礼制入宫觐见。此番朝见尊卑有序,位次分明,以慈宁宫太皇太后为最尊,次为寿康宫母后皇太后,再次为寿安宫圣母皇太后,中宫皇后位列第四,其后方是诚贵妃、娴贵妃、端瑾妃等后宫诸嫔,既合祖宗家法,又明后宫尊卑,更成了外戚家族与宫中势力暗中联结、互通心意的绝佳时机。
天方微亮,神武门外已是车马骈阗,珠翠盈门。一品诰命、二品夫人、三品淑人、四品恭人依着家世品级依次入宫,个个锦衣绣袄,头戴诰命钗钿,鬓边珠翠生辉,身后紧随贴身嬷嬷、心腹大丫鬟,步履端庄,仪态雍容,神色间既有面见天颜的恭谨,亦有与宫中亲人相见的期盼,更藏着为家族谋算前程的隐秘心思。内务府早已安排妥当,引着一众命妇先至慈宁宫偏殿等候,殿内熏香袅袅,陈设华贵,宫人往来轻步,不敢有半分喧哗。
辰时一到,总管太监李德福高声唱喏,宣一众命妇入慈宁宫正殿觐见。太皇太后曹氏身着绛紫绣五福捧寿常服,端坐正殿正中宝座,银发绾起,赤金镶红宝福寿钗熠熠生辉,眉眼威严,气场沉敛,执掌后宫数十载的威仪尽显无遗。刘嬷嬷垂手侍立身侧,一众宫娥太监屏息凝神,殿内庄严肃穆。
命妇们依品级鱼贯而入,为首者正是太皇太后胞弟曹国公夫人、诚贵妃生母曹夫人,紧随其后的是母后皇太后兄长一等承恩公苏夫人、娴贵妃生母苏夫人,再往后是圣母皇太后弟媳沈夫人、端瑾妃生母沈夫人,以及皇后母家丞相魏夫人、荣妃、安妃、诸嫔母家亲属,黑压压跪满一地,行三跪九叩大礼,声音整齐洪亮:“臣妇等给太皇太后请安,太皇太后万福金安!”
太皇太后眉眼微抬,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都起来吧,赐座。”
“谢太皇太后。”
众人依品级次第落座,曹夫人作为太皇太后母家嫡亲,坐于首位,神色端庄,尽显名门诰命的气度。太皇太后目光缓缓扫过阶下,温声开口,既显皇家恩宠,又暗敲外戚规矩:“今日召尔等入宫,不过是家礼相见,不必过于拘谨。只是后宫安稳,全赖外戚安分守己,尔等身为命妇,当约束族人,勤勉奉公,不可仗着宫中亲眷滋生事端,更不可干预朝政,失了臣子本分。”
“臣妇等谨记太皇太后教诲,定当约束族人,不敢有半分逾越。”众人齐声应道。
太皇太后微微颔首,又看向曹夫人,语气温和几分:“诚贵妃抚育皇长子,协理六宫,勤勉尽心,曹家教导有功,哀家甚慰。”曹夫人连忙起身屈膝:“全赖太皇太后庇佑,小女方能有今日荣光,臣妇代全家谢太皇太后恩典。”一席话说得滴水不漏,既捧了太皇太后,又彰显了家族荣耀。
叙话片刻,太皇太后便命众人依次前往寿康宫、寿安宫觐见,慈宁宫觐见之礼就此礼成。曹夫人起身时,悄悄与诚贵妃宫中掌事嬷嬷对视一眼,隐秘递过一个眼色,心照不宣——待无人之时,母女自有私密话要叙,关乎皇长子教养,更关乎曹家百年荣光。
一行人移步寿康宫,此处乃母后皇太后苏氏居所,陈设雅致华贵,气度雍容。母后皇太后端坐主位,一身石青绣龙凤呈祥常服,凤仪端庄,不怒自威。作为后宫第二尊位,她的地位举足轻重,母家苏家世居高位,一门两公,权势显赫,前来朝见的命妇皆是恭敬有加,不敢有半分怠慢。
众人行过大礼,母后皇太后温声赐座,目光先落在兄长苏夫人、侄女娴贵妃生母苏夫人身上,语气带着亲缘暖意:“家中一切安好?长辈身子可康健?”苏夫人连忙起身回话:“托太后娘娘洪福,家中一切顺遂,长辈日日感念太后恩典,祈福不止。”一旁娴贵妃生母苏夫人亦跟着回话,句句不离家族荣耀与太后恩德,私密间已然传递心意——娴贵妃已晋封贵妃,协理六宫,定要稳固地位,护住苏家门楣。
母后皇太后微微颔首,转而看向一众命妇,语气庄重:“后宫以皇后为尊,以孝治家,以礼立身,尔等归家后,需教导家中女儿,恪守妇道,勤勉侍奉,不可有骄奢之气。家族荣宠,皆系于后宫安稳,切不可因小失大。”话语间暗藏机锋,既敲打了外戚,又彰显了自己统摄后宫的实权。
礼毕之后,众人再往寿安宫朝见圣母皇太后沈氏。圣母皇太后出身微寒,母家无甚实权,虽居太后之位,却气势稍弱,前来朝见的命妇虽依礼行礼,恭敬却少了几分真心。沈氏心中了然,却也只能强装温和,勉励几句便草草结束觐见,唯有端瑾妃生母沈夫人近身回话,低声叮嘱女儿务必抱紧太后大腿,在后宫步步为营,为沈家争得一席之地。
最后,一众命妇前往景仁宫,朝见中宫皇后魏凝霜。景仁宫规制森严,秩序井然,皇后宫中心腹一应俱全,排场尽显中宫威仪:掌事崔嬷嬷掌管礼仪人事,沉稳练达;首领太监李玉统管宫内杂役,心思缜密;贴身大宫女知画、知书寸步不离,机敏妥帖;一等宫女挽云、挽霜、挽晴、挽月各司其职,二等、三等宫女、太监数十人,整座宫殿运转如流,尽显皇后治宫之能。
皇后身着明黄绣牡丹凤纹常服,头戴赤金衔珠凤冠,端坐正殿宝座,眉眼端庄,气度雍容,恩威并施,尽显母仪天下之态。一众命妇行三跪九叩大礼,尤以皇后生母丞相魏夫人最为恭敬,却又不失分寸。皇后温声赐座,先对魏夫人道:“家中劳母亲操劳,女儿在宫中一切安好,不必挂心。”语气温柔,却暗藏叮嘱——丞相府只需安分守己,不涉党争,便是对她最大的支持。
魏夫人何等聪慧,立刻会意,低声回道:“娘娘放心,老爷朝堂勤勉,家中规矩森严,定不负娘娘与皇上厚望。”母女短短两句对话,既叙亲情,又定家族立场,隐秘而周全。
觐见大礼既毕,内务府便安排命妇各往亲眷宫中,叙骨肉亲情,一时间,后宫各宫热闹非凡,恭维声、私语声、叮嘱声交织,暗藏无数暗流与算计。
诚贵妃宫中,曹夫人屏退左右,只留各自心腹嬷嬷、丫鬟,与诚贵妃相对而坐,神色郑重。“珩儿如今是嫡长子,身份贵重,你抚育他,便是握住了曹家最大的依仗。”曹夫人握住女儿的手,低声叮嘱,“太皇太后年事已高,日后后宫风云变幻,唯有牢牢抱紧皇长子,稳住贵妃之位,协理好六宫,曹家才能长盛不衰。那皇后虽出身丞相府,却无亲眷根基,你不必惧她,只需守好本分,讨好太皇太后与皇上,便是万全之策。”
诚贵妃微微颔首,眉宇间满是沉稳:“母亲放心,女儿心中有数。皇长子孝顺懂事,皇上与太皇太后甚是疼爱,女儿定会悉心教养,绝不辜负家族期望。只是娴贵妃与母后皇太后一脉势大,不可不防,女儿定会步步谨慎,不落下风。”母女二人密语良久,从皇长子教养说到后宫势力制衡,句句不离家族荣宠,字字皆是深宫算计。
另一侧,娴贵妃宫中亦是暖意融融,苏夫人与女儿相对而泣,叙罢别离之情,便转入正题。“你如今是贵妃,与诚贵妃并尊,乃是我苏家门面。”苏夫人压低声音,“母后皇太后是你亲姑母,有她撑腰,你地位稳固,只需好好抚育大公主,讨好皇上,拉拢新晋嫔妃,便能在后宫站稳脚跟。切记,不可与诚贵妃正面相争,凡事借母后皇太后之势,以柔克刚,方是长久之计。”
娴贵妃温婉点头,轻声道:“女儿谨记母亲教诲,姑母早已叮嘱过我,皇后新立,我等只需辅佐皇后,安定后宫,便是尽了本分。家族荣耀,女儿不敢忘,定会处处小心,不辱没苏家门楣。”一旁宫中掌事嬷嬷侍立在侧,适时插话,提醒贵妃留意新晋嫔妃动向,谨防有人争宠夺势,一派周全稳妥之态。
端瑾妃宫中,沈夫人拉着女儿的手,满是忧心:“你姑姑虽是圣母皇太后,可母家势弱,无实权可依,你在后宫步步艰难。如今虽加了封号,位列众妃之首,可上有双贵妃,下有新晋嫔妃,万万不可大意。”沈夫人声音哽咽,“你要好好讨好皇后,亲近太皇太后与母后皇太后,不可一味依附你姑姑,唯有多方周旋,才能保全自身,为沈家争得一丝体面。”
端瑾妃眼圈微红,低声应道:“女儿明白,只是女儿性子懦弱,只能步步小心。女儿定会照料好三皇子,勤勉侍奉皇上与太后,绝不惹是生非,只求平安度日,护好沈家。”母女二人低语垂泪,满是出身微寒的无奈与深宫求生的艰辛,一旁贴身丫鬟连忙上前劝慰,不敢多言。
荣妃、安妃宫中,亦是一派私语景象。荣妃母亲叮嘱她好生抚育皇子,拉拢高位嫔妃,为自己谋求生路;安妃母亲叮嘱她谨言慎行,不得罪任何一派,明哲保身。新晋舒嫔、裕嫔、静嫔等人宫中,命妇们更是反复叮嘱女儿,看清后宫形势,选对阵营,讨好皇后与太后,方能在深宫立足,为家族带来荣宠。
一时间,后宫各宫皆是私密对话,有人讨好恭维,有人互通消息,有人为家族谋算,有人为自身求生,环环相扣,暗流汹涌。命妇们带着贴身丫鬟往来各宫,偶遇之时,彼此虚与委蛇,互相恭维,表面和气融融,暗地里却互相提防,攀比家世,较量势力。
偶遇诚贵妃母家曹夫人,一众命妇纷纷上前行礼,恭维之声不绝于耳:“曹夫人好福气,贵妃娘娘端庄贤淑,抚育皇长子,乃是后宫楷模,曹家真是满门荣耀。”曹夫人面带笑意,从容应对,语气间尽显名门望族的傲气;偶遇娴贵妃母家苏夫人,众人亦是百般讨好,夸赞苏家门第显赫,贵妃娘娘温婉得宠,奉承话源源不断。
而皇后生母魏夫人,身为丞相嫡妻,地位尊贵,却低调谦和,不与众人争长短,只淡淡应酬,尽显大家风范,众人心中敬畏,不敢轻易攀附,也不敢怠慢。圣母皇太后母亲沈夫人,因出身低微,无人刻意亲近,只能默默往来,神色间满是落寞。
午后时分,皇后在景仁宫设宴,款待一众命妇,恩威并施,既赐下无数珍宝绸缎,又重申后宫规矩,告诫众人不可因外戚私情干预后宫事务。命妇们纷纷谢恩,恭敬领旨,宴席之上,一派和睦景象,无人敢表露半分异心。
宴罢,命妇们依次出宫,神武门外车马依旧,只是每个人心中都多了几分盘算。各宫妃嫔送至宫门口,与亲人挥别,神色间既有不舍,更有深宫求生的坚定。
待命妇全部离宫,后宫重归平静,却暗藏更汹涌的暗流。诚贵妃回到宫中,立刻召掌事嬷嬷议事,梳理今日命妇带来的消息;娴贵妃与母后皇太后宫中互通消息,稳固阵营;端瑾妃默默收拢心神,谨守本分;新晋嫔妃们则各自观望,寻找可以依附的势力。
皇后端坐景仁宫宝座,知画、知书近身伺候,崔嬷嬷低声回禀各宫命妇私语之事。皇后静静听着,眉眼沉静,无半分波澜,良久才缓缓开口:“后宫外戚,盘根错节,尔等谨记,凡有外戚私相授受、暗中勾结之事,立刻回禀本宫。中宫之威,不容挑衅,后宫规矩,不可逾越。”
崔嬷嬷躬身应道:“奴才明白,定当严密监视,不敢有半分疏忽。”
首领太监李玉亦上前回话:“皇后娘娘放心,各宫动静,奴才皆会一一记录,随时禀报。”
皇后微微颔首,望向窗外沉沉宫墙,心中了然。今日命妇入朝,看似温情脉脉,实则是后宫势力的一次大洗牌,家族与后宫的羁绊愈发紧密,争斗也将愈发激烈。而她身为中宫,唯有稳坐钓鱼台,恩威并施,平衡各方势力,才能坐稳这后位,统摄六宫,不负皇上与天下期望。
寿康宫内,母后皇太后听着心腹回禀各宫动静,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。命妇入朝,尊卑已定,势力分明,太皇太后一脉、她的苏佳氏一脉、圣母皇太后弱脉、皇后中立脉,四方制衡,后宫安稳,她便可高枕无忧。
慈宁宫中,太皇太后闭目养神,刘嬷嬷轻声回禀,她只淡淡一句:“只要皇长子安稳,后宫便乱不了。”一语道破天机,掌控全局。
深宫之中,命妇入朝的余波未散,新一轮的明争暗斗,已然悄然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