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

更新时间:2026-02-28 05:36:41

暮春时节,御花园内百花盛放,牡丹压枝,芍药吐艳,暖风拂面,一派锦绣盛景。后宫安定、新后正位、命妇朝见之礼已毕,太皇太后心情舒畅,遂下旨于御花园浮碧亭设下春日家宴,皇帝、两宫太后、皇后、后宫全体妃嫔悉数出席,一则赏春散心,共叙天伦,二则彰显皇家和睦,安定后宫人心。

消息一出,后宫上下顿时忙碌起来。人人心中都明白,这般皇家赏花宴,赏的是满园春色,斗的却是身份、恩宠、仪态与分寸。尤其是新近入宫的嫔、贵人、常在之流,更是铆足了气力,恨不得在今日宴上一举崭露头角,博得帝王青睐,挣得家族颜面。

这一日巳时刚过,御花园内便已布置妥当。浮碧亭依山傍水,陈设华贵,正中设三座主位,居中为太皇太后曹氏,左首为母后皇太后苏氏,右首为圣母皇太后沈氏;东侧设皇帝宝座,西侧则是中宫皇后魏凝霜的凤座,再往下,诚贵妃、娴贵妃、端瑾妃、荣妃、安妃依次列座,嫔位、贵人、常在、答应按品级排布,尊卑分明,秩序井然,丝毫乱不得。

景仁宫一早就灯火通明,井然有序。皇后魏凝霜起身之后,贴身大宫女知画、知书立刻上前伺候梳妆更衣。今日她身着一袭杏黄绣折枝玉兰花常服,外罩一层轻薄云纱,头戴赤金点翠衔珠凤钗,妆容清雅端庄,既不失中宫威仪,又不显得张扬夺目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
掌事嬷嬷崔嬷嬷侍立在侧,低声回禀:“娘娘,各宫主子已然陆续往御花园去了。奴才听闻,新晋的兰贵人与嘉贵人这几日最得皇上垂爱,今儿特意精心装扮,珠翠满头,怕是要在宴上争几分风头。”

皇后指尖轻轻摩挲着青瓷茶盏边沿,神色平静无波,眼底却藏着几分清冷:“新人初入宫闱,总想表现几分,亦是常情。只要恪守本分,不越规矩,本宫自不会与她们计较。可若是有人恃宠而骄,扰乱宴席,坏了后宫法度,无论是谁,一律按宫规处置,谁来说情都无用。”

“娘娘圣明。”崔嬷嬷垂首应道,心中已然明了,今日这春宴,怕是不会太过平静。

首领太监李玉亦上前躬身:“奴才已安排得力小太监在御花园各处值守,各宫主子的动静,定会随时回来禀报,绝不敢有半分疏漏。”

皇后微微颔首,起身理了理衣摆:“走吧,莫要让太皇太后与皇上久等。”

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景仁宫,凤辇平稳前行,知画、知书左右相随,崔嬷嬷、李玉带队护驾,宫女太监们垂首躬身,屏息静气,一路宫人见了中宫仪仗,纷纷跪地请安,中宫排场尽显无遗,无人敢有半分怠慢。

待到御花园浮碧亭时,众人已基本到齐。太皇太后、母后皇太后、圣母皇太后已然端坐主位,皇帝也已落座。诚贵妃、娴贵妃一左一右,端坐贵妃席位,气度沉稳华贵,不怒自威;端瑾妃、荣妃、安妃依次而坐,神色恭敬;新晋的舒嫔、裕嫔、静嫔、谦嫔端庄静坐,不敢妄动;而底下一排贵人、常在之中,兰贵人、嘉贵人果然打扮得花枝招展,珠翠环绕,眉眼间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得意与张扬,目光频频往帝王方向望去,毫不掩饰争宠之心。

见皇后到来,在座众人纷纷起身行礼。皇后先缓步上前,给太皇太后、两宫太后、皇帝依次行过礼,仪态端庄,举止有度,进退分寸丝毫不差,这才缓步落座自己的凤位,身姿挺拔,眉眼沉静,一眼望去,便有母仪天下的气度,让人心生敬畏。

太皇太后看着她,眼中露出几分满意之色,对身旁的母后皇太后轻声道:“皇后这孩子,稳重得体,行事有章法,哀家看着,心中甚是放心。”

母后皇太后温和一笑,语气端庄:“皇额娘慧眼识珠,皇后出身丞相名门,自幼饱读诗书,知书达理,确有中宫该有的气度与格局。”

圣母皇太后也连忙跟着附和,只是笑容浅淡几分,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,终究是母家势弱,连言语间都少了几分底气。

家宴正式开始。丝竹之声缓缓响起,舞姬翩跹入殿,身姿轻盈,衣袂飘飘,满园花香与殿中酒香交织,一派祥和安乐之象。皇帝心情甚佳,不时与太皇太后说几句话,目光偶尔扫过阶下嫔妃,神色温和。

宴席过半,皇帝一时兴起,命新晋嫔妃依次上前献艺,或是吟诗,或是抚琴,或是献茶,意在考验才德。一众新人个个摩拳擦掌,争相表现。舒嫔、裕嫔出身名门,举止端庄,吟诗抚琴皆有分寸,引得太皇太后微微颔首。

轮到兰贵人时,她仗着近日深得帝王宠爱,竟起身时故意撞了身旁的嘉贵人一下,嘉贵人踉跄几步,险些失礼,兰贵人却装作无事,扬着下巴上前,不仅言辞张扬,更在行礼时,故意只对皇帝屈膝,对皇后、两位贵妃只是草草福身,连基本的礼数都全然不顾。

殿内气氛瞬间一滞。

诚贵妃眉峰微蹙,娴贵妃眼底掠过一丝冷意,端瑾妃吓得垂首不敢言语,一众老嫔妃更是心中了然,这兰贵人,怕是要闯祸了。

皇后端坐凤位,神色依旧平静,只是指尖轻轻一顿,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兰贵人,入宫时日虽短,宫规礼仪,内务府应当早已教过。尊卑有序,长幼有别,见了中宫与贵妃,竟如此轻慢无礼,是谁给你的胆子?”

兰贵人仗着皇上宠爱,非但不认错,反而抬眸顶撞:“皇后娘娘恕罪,臣女方才只是一心想着为皇上献艺,一时失了分寸,并非有意失礼。”

这话一出,无异于当众挑衅中宫权威。

太皇太后脸色顿时沉了下来,母后皇太后眼神冷冽,圣母皇太后虽未言语,却也微微摇头。皇帝眉头微蹙,心中虽有几分偏爱,却也知道兰贵人失了规矩,不便公然维护。

皇后不慌不忙,神色依旧沉静,恩威并施,字字清晰:“一时失了分寸,便可以无视后宫尊卑?便可轻慢中宫,藐视长辈?今日是家宴,尚且如此放肆,若是平日在宫中,还不知要如何骄纵跋扈。宫规森严,不是依仗几分恩宠就可以肆意践踏的。”

她抬眸看向一旁的崔嬷嬷,语气清冷:“崔嬷嬷,记着,兰贵人目无尊长,藐视中宫,罚禁足半月,抄录《女诫》百遍,闭门思过,无本宫懿旨,不得出寝宫一步。”

“奴才遵旨。”崔嬷嬷立刻躬身应道。

兰贵人一听要被禁足,顿时慌了神,连忙看向皇帝,泪眼婆娑,想要撒娇求饶。

皇帝沉吟片刻,终究是偏向规矩,沉声道:“皇后处置得当,就按皇后的意思办。后宫之中,规矩为先,任何人不得例外。”

帝王一言定音,兰贵人瞬间面如死灰,瘫软在地,被宫女上前搀扶着退了下去。

一旁的嘉贵人吓得浑身发抖,连忙上前规规矩矩行礼,不敢再有半分张扬。其余新晋嫔妃更是心惊胆战,纷纷收敛锋芒,恭敬行礼,再不敢有半分逾越。

一场小风波,被皇后轻描淡写化解,恩威并施,既立了中宫威严,又不曾让帝王难堪,更让在座所有人都明白,这后宫之中,皇后才是唯一的中宫之主,任凭是谁,都不可肆意挑衅。

太皇太后看着皇后处置得当,神色缓和下来,点头道:“皇后处置公正,有章法,有气度,后宫交予你掌理,哀家放心。”

母后皇太后亦开口附和:“皇后公正持重,后宫就该如此,赏罚分明,方能安定人心。”

圣母皇太后也连忙应声:“皇后所言极是,后宫规矩,不可废弛。”

风波过后,宴席继续,却再无人敢肆意妄为。满园春色依旧,丝竹歌舞升平,可殿内众人心中,已然多了几分敬畏。新晋嫔妃们彻底明白,中宫皇后看似温和,实则手段沉稳,恩威并施,绝非可以轻易轻视之人。

诚贵妃与娴贵妃对视一眼,心中皆有定论,这位新皇后,有能力稳坐中宫,也有本事平衡六宫,日后后宫格局,已然明朗。

宴罢散席,夕阳西下,御花园内暖意渐退。皇后起身,先送太皇太后、两宫太后回宫,再向皇帝行礼告退,这才带着景仁宫一行人缓步返回。

知画跟在身后,轻声道:“娘娘今日一番处置,六宫上下必定心服口服。”

皇后望着眼前连绵的宫墙,眸底沉静无波,淡淡开口:“这深宫之中,从来不是靠争强好胜立足。恩威并施,赏罚分明,守得住规矩,稳得住人心,才能坐得稳这后位。”

崔嬷嬷躬身道:“娘娘深谋远虑,奴才佩服。”

一行人渐行渐远,凤辇消失在宫道尽头。而今日御花园春宴的风波,已然传遍六宫,成为后宫众人心中一道清晰的警示——中宫威严,不可侵犯,后宫规矩,不可逾越。

深宫之中,风平浪静之下,暗流依旧汹涌,可中宫皇后魏凝霜,已然稳稳迈出了掌控六宫的关键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