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

更新时间:2026-02-28 05:36:01

寿康宫自母后皇太后苏氏迁入之后,日日晨起皆是香烟袅袅、规整肃穆。昔日钟粹宫的清雅尚且藏着几分隐忍,如今居于皇太后正统居所,一梁一柱、一几一案,皆透着嫡母中宫该有的威仪与气度。

天刚蒙蒙亮,宫道上便已陆陆续续有了妃嫔的身影。依照新定的规矩,后宫众人晨昏定省,首诣便是寿康宫,再往慈宁宫与寿安宫。这一点,便是太皇太后,也不能违逆祖制强行更改。

贴身大宫女青禾伺候着母后皇太后梳整衣冠,镜中人一身石青绣祥云瑞鹤的常服,头戴赤金衔珠凤钗,眉眼温润,却藏着淬过锋芒般的笃定。青禾一边为太后理着衣襟,一边轻声回禀:“太后,诚妃、娴妃、瑾妃三位娘娘,已在殿外候着请安了。琳贵人、云贵人她们也都到了。”

母后皇太后指尖轻轻拂过袖上绣纹,声音平静沉稳,自带一股威严:“知道了,传她们进来。”

“奴才遵旨。”青禾屈膝应声,转身缓步走出正殿。

不多时,诚妃、娴妃、瑾妃率着荣嫔、安嫔、琳贵人、云贵人等一众人鱼贯而入。殿内立时响起整齐的衣袂摩挲之声,众人依品级站定,齐齐敛衽屈膝,端庄行礼。

“臣妾给太后请安,太后娘娘金安。”

“嫔妾给太后请安,太后娘娘万福金安。”

一殿垂首,声线齐整,再无半日前敢轻视怠慢的模样。

母后皇太后端坐梨花木宝座之上,目光缓缓扫过阶下,淡淡抬手:“都起来吧。”

“谢太后娘娘。”

众人依序起身,垂首肃立。诚妃站在最前,神色依旧端庄,眼底却藏着几分复杂。她曾仗着太皇太后撑腰,总理六宫,风光无限,可如今在寿康宫之中,处处被压制,权柄被分,早已不复往日威势。

娴妃立在诚妃身侧,身姿挺拔,眉眼间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光彩。她是母后皇太后的亲侄女,如今太后权柄日盛,她自然水涨船高,在后宫之中说话分量,早已隐隐压过诚妃一头。

瑾妃则垂首站在末尾,神色恭谨。自被母后皇太后提拔掌理宫规器物之后,她不再是从前那个孤立无援、唯唯诺诺的妃嫔,心中对太后的感激与忠心,也一日深过一日。

母后皇太后目光先落在娴妃身上,语气平和却带着明确的示意:“娴妃,选秀一事,太皇太后虽主持大局,可礼仪规制、宫人调派、殿内布控,皆归哀家协理。这些日子,你多费心,将各宫应备之物、应守之礼,一一梳理妥当,不可出半分疏漏。”

娴妃立刻上前一步,屈膝躬身,语气恭敬而坚定:“臣妾遵太后旨意,定当尽心竭力,绝不敢有半分差池。”

“嗯。”母后皇太后微微颔首,又转向瑾妃,“瑾妃,你掌管宫规督查、各宫门禁耳目。选秀在即,宫中人多眼杂,你务必盯紧各宫动静,尤其是往来慈宁宫、寿安宫之人,一言一行,都要如实传回寿康宫。”

瑾妃心头一凛,连忙应声:“臣妾谨记太后吩咐,定会将后宫动静一一探明,绝不让任何意外扰了选秀大局。”

这两道吩咐,看似寻常,实则是将选秀最关键的人事权、礼仪权、消息权,尽数握回寿康宫一系。娴妃掌明面上的规制,瑾妃掌暗地里的耳目,一明一暗,互为依仗,任谁也无法轻易插手。

诚妃站在一旁,指尖微微收紧,心中一片冰凉。她分明看得明白,太后这是在彻底收拢权力,将她彻底排除在核心之外。可她空有太皇太后撑腰,却无嫡母名分压人,只能眼睁睁看着权力一步步被蚕食,半点反抗之力都没有。

母后皇太后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,却不点破,只淡淡开口:“后宫安稳,方能让皇上安心理政。选秀乃是皇家大事,谁若在此时节生事、搅乱规矩、私传消息、暗通曲款,无论是何身份,有何依仗,哀家绝不姑息。”

语气不重,却字字如冰,砸在殿内每一个人心上。

“臣妾谨遵懿旨。”

“嫔妾谨遵懿旨。”

众人齐齐躬身应和,无人敢有半分异议。

请安礼毕,众人依次退去。娴妃故意留到最后,待殿内只剩下心腹之人,才上前一步,压低声音道:“太后,诚妃今日神色不对,怕是会暗中往慈宁宫递消息。还有寿安宫那边,圣母皇太后近日频频派人出宫联络外戚,只怕是想借着选秀,重新抬头。”

母后皇太后端起茶盏,浅抿一口,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:“她们要动,尽管动。太皇太后想借选秀打压哀家,圣母想借外戚翻身,诚妃想借旧势复位,呵——她们尽管联手,哀家接得住。”

青禾在一旁轻声道:“太后,刘嬷嬷昨日又暗中召见了各宫的老宫人,不少都是当年跟着太皇太后的老人,只怕会在选秀当日动手脚,给太后难堪。”

“动手脚?”母后皇太后放下茶盏,眸色微冷,“后宫之中,讲的是规矩,论的是名分。哀家是母后皇太后,只要礼不失、规不乱,她们便奈何不了哀家。你去安排,将寿康宫、选秀殿周遭的值守宫人,尽数换成本心可靠之人,再从内务府挑一批沉稳利落的太监,专管殿内奉茶、传召、陈设之事。”

“奴才明白。”青禾立刻躬身应下,“奴才这就去安排,保证滴水不漏。”

“嗯。”母后皇太后缓缓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宫外渐亮的天色,声音轻缓却坚定,“太皇太后以为,选秀是她掣肘哀家的利器。可她忘了,这后宫的风,终究要顺着名风吹。哀家要让她看清楚,这紫禁城的后宫,从今往后,是谁的天下。”

与此同时,慈宁宫暖阁之内,气氛亦是凝重。

太皇太后曹氏斜倚在软榻之上,面色沉冷。刘嬷嬷垂首立在一旁,轻声回禀:“老佛爷,都安排妥当了。选秀殿内的掌灯、奉茶、陈设宫人,大半都是咱们的心腹,到时候只要稍稍动动手脚,便能让母后皇太后在皇上面前、在满宫妃嫔面前失仪失礼,落个治下不严的罪名。”

太皇太后指尖轻叩榻沿,眸中寒光闪烁:“苏氏那孩子,太过沉稳,寻常小事,根本动不了她。这一次,哀家要一击即中,让她明白,在这后宫,她终究是晚辈,轮不到她越过上头的人。”

刘嬷嬷低声道:“老佛爷放心,奴才都安排好了。到时候,再让诚妃在一旁旁敲侧击,圣母皇太后从旁附和,皇上便是想护着,也护不住。”

“好。”太皇太后冷冷点头,“哀家倒要看看,她苏氏,还能硬气到几时。这后宫的规矩,是哀家定的,这后宫的天,也得由哀家说了算。”

而寿安宫内,却是另一番焦躁景象。

圣母皇太后在殿内来回踱步,面色愤愤不平。贴身宫女云翠在一旁小心伺候,低声劝道:“圣母皇太后息怒,太皇太后已然为您撑腰,选秀之事,您能亲自经手,往后宫里,定会有咱们的人。”

圣母皇太后停下脚步,咬牙道:“哀家咽不下这口气!明明哀家是皇上生母,却要被赶到寿安宫,看着苏氏在寿康宫作威作福!这一次选秀,哀家一定要安插自己的人,他日若能诞下皇子,看谁还敢轻视哀家!”

云翠连忙道:“圣母皇太后说得是,只要咱们抓住选秀的机会,日后定能翻身。”

“哼。”圣母皇太后冷哼一声,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毒,“苏氏,你给哀家等着,这后宫之主的位置,未必就是你的!”

夜色渐深,紫禁城笼罩在一片沉沉夜色之中。

寿康宫内灯火通明,母后皇太后端坐灯下,看着青禾呈上来的宫人值守名册,神色沉静。青禾轻声道:“太后,一切都已安排妥当,各宫动静,都在咱们掌控之中。诚妃派人往慈宁宫送了三次消息,都被咱们的人拦了下来,内容尚未知晓。”

母后皇太后抬眸,目光锐利:“不必拦,让她送。哀家倒要看看,太皇太后究竟想布什么样的局。”

青禾微微一怔:“太后,这……”

“她们以为能算计哀家,殊不知,真正布局的人,是哀家。”母后皇太后合上名册,唇角笑意浅淡,却带着十足的把握,“选秀明日便开始,这一局,哀家赢定了。”

青禾看着自家太后胸有成竹的模样,心中顿时安定,屈膝躬身:“奴才相信,太后定能稳操胜券。”

窗外夜风轻拂,宫灯摇曳,将寿康宫的影子拉得漫长。

一宫谋划,一宫施压,一宫不甘。

太皇太后、母后皇太后、圣母皇太后,三方势力,皆在选秀前夜,绷紧了最后一根弦。

深宫棋局,已然走到最紧要的关头。

明日的选秀大殿,便是后宫正式开战的第一战场。

谁能稳坐上风,谁能执掌权柄,谁能笑到最后,即将见分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