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他的脸看了片刻,总觉得有些眼熟,像在哪里见过。
那人也注意到我了。
他的目光从我身上扫过,轻飘飘的,根本没有把我放在眼里。
“张将军?有何事?”
赫连铮懒懒地回应道。
姓张的将军,那不正是……镇国将军张顺一吗。
我突然觉得有些讽刺。
大燕的镇国将军,穿着北羌将士的着装,杀着大燕人。
不过他或许并不在意。
只见他上前一步道:
“南安王已被我们抓到,只是……”
“他不肯降?”
赫连铮挑眉,语气听不出喜怒。
张顺一点了点头,随后抬起手,在脖子前比划了一下。
我心头一颤。
南安王是我七皇叔。
先帝在时,曾说他比父皇更适合做皇帝。
后来父皇登基,七皇叔便自请去了边疆,守了二十年国门。
他是大燕的脊梁。
而且,只有在他偶尔回来的那些日子里,我才能感受到一些温暖。
“小颜凝,看看叔父给你带了什么——小狗玩偶,你喜欢吗?”
只可惜,这个玩偶后来被其他兄弟姐妹们剪碎了。
他不能死。
我正打算开口求情,就见赫连铮摆摆手:
“南安王可是位有能力的贤王,杀了他百害无一利。”
他用指节轻轻叩着额头,思索片刻后说道:
“带到勤政殿去吧,我去好好会会。”
说罢,他抬脚便要走。
我连忙站起身,拍掉裙摆上的土灰和草屑,抬脚跟上去。
张顺一却忽然伸手,一把拦在我面前,朝我吼道:
“你是个什么东西!敢跟着大单于?!”
我往后缩了一步,攥着衣角,支支吾吾地应道:
“我,我不是东西。我是公主!现在不知道要去哪,就只能跟着他了。”
我说的是实话。
整个皇宫都被北羌人占了,我能去哪儿?
对方冷笑一声,正要开口,赫连铮却先叹了口气。
“送九公主回馨安殿,记得多派点人手,别让她到处乱跑。”
张顺一的脸色变了一瞬。
接着,我便听他说道:
“大单于!此女虽是痴儿,但毕竟是大燕皇帝的血脉!留不得啊!”
我不由得放慢了脚步。
可到底离了一些距离,我没有听到赫连铮的回应。
“她不一样。你不可以对她动手,不然,别怪我不遵守约定!”
4、
我重新回到了凝安殿。
按照赫连铮的吩咐,门外守了四个北羌士兵。
他们目光紧盯着殿门。
我哪怕只是走到院子里透口气,都能感觉到那四道视线黏在我背上。
像是看守一只随时会逃跑的鸟。
我坐在殿内的软榻上,盯着窗外发呆。
昨天在大殿上,赫连铮说过的那些话还在我脑子里转。
父皇一日没回应,他便会杀一人。
我心里一紧。
那些被关在地牢里的兄弟姊妹,还有嫔妃们。
他们对我不好,可我也不想看着他们就这样死去。
恨不恨是一回事,想不想让他们死,是另一回事。
我在殿内转了几圈,目光忽然落在角落里那个落了灰的木箱上。
里面的母妃留给我的几坛酒。
母妃生前爱酿酒,她走的那年,留给我这几坛,说等我长大了,遇到过不去的坎,就喝一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