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因心疼战友的弟弟在乡下吃苦。
沈月蓉瞒着我,将我断腿的病退回城名额改成了许文泽的名字。
我得知消息时,大年三十的饺子刚下锅。
卫生员小周满脸无奈地替她解释:
“陆医生,沈队说许同志抑郁症加重了,再不回城就要出人命了。”
“她说你是做医生的,那么善良,这条腿养养就好,希望你能体谅她的大义。”
我把整锅饺子倒进了喂猪的泔水桶:
“体谅不了,但这名额就当喂狗了。”
……
泔水桶里冒起白汽,卫生员小周的脸白了。
“陆医生,你这是何必,沈队她也是……”
“叫我同志。”我淡漠开口。
小周愣住,嘴唇动了动,最后低下头。
“是,陆清和同志。”
“沈队让我告诉你,等许同志回城安顿好,她立刻就去打报告,想办法也让你回去。”
“她说,她心里只有你一人。”
我没理他,转身回了我的土坯房。
门被风吹得吱呀作响。
我从枕头下摸出一张诊断证明。
【左腿胫骨开放性骨折,建议立即回城手术,否则有截肢风险。】
半个月前,暴雪封山,场部的运粮车陷进了沟里。
那是几百号人的口粮。
我跟着抢险队去了。
车滑下陡坡时,我推开了身边的沈月蓉,自己却被压在了车轮下。
沈月蓉抱着我,眼睛红了。
她说:“清和,你撑住,我一定让你回城。”
“等你好了,我们就结婚。”
……
我把诊断证明塞进炉子里,火苗舔着纸张,很快烧成灰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沈月蓉带着一身寒气,推门进来。
“清和,你听我解释。”
她身后,许文泽探出半个头,眼睛红红的。
他怯生生地喊了一声:“陆哥哥。”
我看着他们,没说话。
沈月蓉走过来,想拉我的手。
我躲开了。
她的手僵在半空,脸色难看:“清和,文泽他……他快不行了。”
“他有抑郁症,昨晚在河边站了一夜,要不是被人发现,人就没了。”
“医生说他不能再受刺激,必须换个环境。”
“你是医生,你懂的,人命关天。”
我反问一句:“我的命,就不是命吗?”
沈月蓉被我问住。
许文泽从她身后走出来,眼泪掉了下来。
“陆哥哥,对不起,都是我的错。”
“我不该来这里,不该拖累沈姐姐。”
“我把名额还给你,我留在这里,我不活了。”
他说,转身就往外跑。
沈月蓉脸色大变,追了出去。
“文泽,你别做傻事!”
院子里传来她的吼声和许文泽的哭声。
我坐在炕上,看着窗外的大雪。
雪花一片一片盖住了整个世界。
也盖住了我的心。
许文泽是三个月前来的。
他是沈月蓉牺牲的战友的弟弟。
许涛是为了掩护沈月蓉死的。
这成了沈月蓉心里拔不掉的刺。
许文泽的父母早亡,哥哥是他唯一的依靠。
现在,依靠没了。
沈月蓉把他从山里的小镇接来。
她对我说:“清和,这是我的责任。”
我点头:“我懂。”
我陪她去接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