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因心疼战友的妹妹在乡下吃苦。
顾长青瞒着我,将我断腿的病退回城名额改成了林秀芝的名字。
我得知消息时,大年三十的饺子刚下锅。
卫生员满脸无奈地替他解释:
“白姐,顾队说林同志抑郁症加重了,再不回城就要出人命了。”
“他说你是做医生的,那么善良,这条腿养养就好,希望你能体谅他的大义。”
我把整锅饺子倒进了喂猪的泔水桶:
“体谅不了,但这名额就当喂狗了。”
……
泔水桶里冒起白汽,卫生员小周的脸白了。
“白姐,你这是何必,顾队他也是……”
“叫我同志。”我淡漠开口。
小周愣住,嘴唇动了动,最后低下头。
“是,白安禾同志。”
“顾队让我告诉你,等林同志回城安顿好,他立刻就去打报告,想办法也让你回去。”
“他说,他心里只有你一人。”
我没理他,转身回了我的土坯房。
门被风吹得吱呀作响。
我从枕头下摸出一张诊断证明。
【左腿胫骨开放性骨折,建议立即回城手术,否则有截肢风险。】
半个月前,暴雪封山,场部的运粮车陷进了沟里。
那是几百号人的口粮。
我跟着抢险队去了。
车滑下陡坡时,我推开了身边的顾长青,自己却被压在了车轮下。
顾长青抱着我,眼睛红了。
他说:“安禾,你撑住,我一定让你回城。”
“等你好了,我们就结婚。”
……
我把诊断证明塞进炉子里,火苗舔着纸张,很快烧成灰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顾长青带着一身寒气,推门进来。
“安禾,你听我解释。”
他身后,林秀芝探出半个头,眼睛红红的。
她怯生生地喊了一声:“白姐姐。”
我看着他们,没说话。
顾长青走过来,想拉我的手。
我躲开了。
他的手僵在半空,脸色难看:“安禾,秀芝她……她快不行了。”
“她有抑郁症,昨晚在河边站了一夜,要不是被人发现,人就没了。”
“医生说她不能再受刺激,必须换个环境。”
“你是医生,你懂的,人命关天。”
我反问一句:“我的命,就不是命吗?”
顾长青被我问住。
林秀芝从他身后走出来,眼泪掉了下来。
“白姐姐,对不起,都是我的错。”
“我不该来这里,不该拖累顾大哥。”
“我把名额还给你,我留在这里,我不活了。”
她说完,转身就往外跑。
顾长青脸色大变,追了出去。
“秀芝,你别做傻事!”
院子里传来他的吼声和林秀芝的哭声。
我坐在炕上,看着窗外的大雪。
雪花一片一片盖住了整个世界。
也盖住了我的心。
林秀芝是三个月前来的。
她是顾长青牺牲的战友的妹妹。
林涛是为了掩护顾长青死的。
这成了顾长青心里拔不掉的刺。
林秀芝的父母早亡,哥哥是她唯一的依靠。
现在,依靠没了。
顾长青把她从山里的小镇接来。
他对我说:“安禾,这是我的责任。”
我点头:“我懂。”
我陪他去接她。
女孩穿着单薄的旧布衫,在北风里发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