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见顾长青,她的眼睛亮了一下,又很快低下头。
“顾大哥。”
顾长青把手里的棉大衣给她披上:“以后就把这里当家。”
林秀芝摇头,眼泪掉下来:“我没有家了。”
顾长青的身体僵住。
我走过去,拉住林秀芝的手。
“别哭,以后我们就是你的家人。”
我把我的房间让给她住,搬去了牛棚旁边的土胚房。
把我攒的布票给了她,让她做新衣服。
我的津贴也分给她一半,让她买好吃的。
顾长青抱着我说:“安禾,你真好。”
我以为,他懂我的好。
现在想来,他只是习惯了我的好。
林秀芝开始频繁地找顾长青。
今天头疼,明天睡不着,后天觉得活着没意思。
顾长青不管在干什么,都会第一时间赶过去。
农场里开始有闲话流传。
说顾长青对那个林妹妹比对我这个未婚妻还好。
我没在意。
我相信顾长青。
相信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。
直到那天,我从雪地里被挖出来,腿上一个血窟窿。
顾长青抱着我,第一次哭了。
他说:“安禾,我欠你一条命。”
我以为,他终于看清了谁才是最重要的人。
我错了。
一个要死的人,永远比活着的人重要。
柔弱的眼泪永远比一个坚强的伤口更有分量。
除夕夜的联欢会我没去。
腿疼得站不起来。
我躺在土炕上,听着远处传来的歌声和笑声。
那是知青点的方向。
他们在包饺子,放鞭炮,庆祝新年。
顾长青也在那里陪着林秀芝。
小周悄悄跑来看我,给我塞了一个热乎的窝窝头。
“白姐,你吃点东西吧。”
“你一天没吃了。”
他欲言又止:“我跟顾队说了,他说他走不开,林秀芝一见不到他就哭。”
“他还说……让你别耍小性子,大过年的,别让大家不痛快。”
我接过窝头,咬了一口,干涩无比。
我问小周:“我的药呢?”
小周低下头:“青霉素……顾队拿走了。”
“他说林秀芝感冒了,怕她感染,就……”
我没再问下去。
心彻底冷了。
半夜,我发起高烧。
伤口开始流脓。
我挣扎着想起来找水喝,却浑身无力。
意识模糊中,我听见门被推开。
我以为是顾长青,用尽力气睁开眼。
看见的却是林秀芝。
她穿着一件崭新的红棉袄,站在床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
“白姐姐,你还好吗?”
她的声音里没有担忧,只有快意:“顾大哥在陪我守岁呢,他说今年要陪我过个好年。”
“他还说,等我回了城,就想办法把我调到他父母身边。”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,在我眼前晃了晃。
那是我妈留给我的玉佩。
我下乡前,我妈把它交给我,说能保平安。
我一直贴身戴着。
前几天,顾长青说借去看看,说想找人照着样子也给自己打一个。
现在,它到了林秀芝手里。
“顾大哥说,我身体弱,戴着这个能安神。”
“白姐姐,你不会介意吧?”
她笑了笑:“你那么坚强,那么大度,一定不会介意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