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毕竟,你什么都有,家世,学历,前途。”
“不像我,我只有顾大哥了。”
我看着她,嘴唇动了动,却发不出声音。
身体里的力气一点点被抽干。
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,最后陷入一片黑暗。
最后,还是牛棚的老大爷发现了我。
他看我一天没出门,推门进来,发现我烧得不省人事。
老大爷用牛车把我拉到了镇上的卫生院。
镇上的医生说,再晚来半天这条腿就废了。
我住了半个月的院。
顾长青一次都没来过。
小周来过两次,每次都欲言又止。
他说,林秀芝坐火车走了。
顾长青亲自送她上的车。
他回来后,把自己关在屋里喝了一天酒。
然后到处打听我的消息,想知道我在哪个医院。
我让他别说了。
我不想听。
出院那天,雪停了。
阳光照在雪地上,愈发刺眼。
我拄着拐杖,一瘸一拐地走回农场。
很多人看见我都躲着走。
我回到我的土坯房。
屋里被人打扫过,很干净。
桌上放着一封信。
是顾长青的字迹。
“安禾,对不起。”
“等我,我一定把你接回去。”
我把信撕了。
这时,土胚房的门开了,顾长青出现在门口。
他瘦了,也憔悴了,胡子拉碴。
看见我,他眼睛一亮:“安禾,你回来了。”
他走过来,想扶我。
我用拐杖挡住了他:“别碰我。”
他愣了一下:“安禾,我知道我错了。”
“我不该把名额给秀芝,我不该不顾你的死活。”
“但是,我没办法。”
“林涛临死前把他妹妹托付给我,我不能不管她。”
“她那个样子,如果我不让她回城的话,她真的会死。”
他说着,眼眶红了。
“安禾,你跟她不一样。”
“你那么坚强,那么独立,就算没有我,你也能过得很好。”
“可她不行。”
“她离开我,就活不下去。”
我听着他的话,突然笑了。
两行清泪不受控制地流下。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,你就牺牲我,去成全你的大义?”
“顾长青,你告诉我,在你心里,我到底算什么?”
“是可以随时被牺牲的代价,还是你伟大品德的垫脚石?”
他沉默了。
房间里的空气一点点变冷。
很久,他才开口。
“安禾,你是我这辈子唯一想娶的女人。”
“我爱你。”
他说他爱我。
我却觉得这三个字像一个耳光,狠狠抽在我脸上。
我拄着拐杖,转身就走。
他追上来,拉住我的胳膊:“安禾,你要去哪?”
“我们重新开始,好不好?”
我甩开他的手:“顾长青,我白安禾的丈夫名额,没有候补。”
“你给过别人的东西,我嫌脏!”
我说完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我去了农场后面的哨所。
那是整个农场最高的地方。
北风呼啸,我看着远处的雪山。
心里空荡荡的。
我不知道该去哪。
这个世界好像很大,却没有我的容身之处。
就在这时,一阵巨大的轰鸣声从头顶传来。
我抬头。
一架军用直升机正盘旋在哨所上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