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文轩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。
“还是你想得周到。”
他以为我服软了。
我笑了。
“夫君先别急着谢我。”
我从袖中取出一张纸,推到他面前。
“这是那支人参的价钱,三百两。还请夫君签个字,画个押。”
裴文-轩的表情凝固了。
“你……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,这支人参,是我私人库房里的东西,不属于我的嫁妆公账。”
我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“既然是给沈姨娘补身子,这笔钱,自然不能从我的嫁妆里出。”
“裴府的公中账上,银子不多了。夫君前些日子刚花了三千两买珠子,想必手头也紧。”
“所以,我只好先为你垫上。你签个字,就算是你向我借的,日后有了俸禄,再还给我便是。”
裴文轩看着眼前那张白纸黑字的“欠条”,气得浑身发抖。
“柳如月!你欺人太甚!”
他猛地一拍桌子,站了起来。
“我用府里的东西,给我自己的妾室治病,还要给你打欠条?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!”
“夫君说错了。”
我依旧坐着,稳如泰山。
“第一,那不是府里的东西,是我柳家的东西。当年我带着十里红妆嫁入裴家,嫁妆契书上写得明明白白,所有财物,皆归我一人所有,裴家不得动用。”
“第二,沈云谣是你的人,不是我的人。她病了,该着急心疼的人是你,不是我。你愿意为她花钱,那是你们的情分。我没有义务,用我的钱,去为你这份情分买单。”
“你……”
裴文-轩指着我,气得说不出话来。
这些道理,他都懂。
只是这些年,他习惯了我的顺从,习惯了随意支用我的嫁妆。
他早已把我的东西,当成了他自己的东西。
如今我突然跟他算得这么清楚,他根本无法接受。
“好,好,好!”
他连说三个好字,一把抓过那张欠条,拿起笔,龙飞凤舞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。
然后,他把笔重重地摔在桌上。
“三百两,我还得起!”
他冷冷地看着我。
“柳如月,我倒要看看,你能算计到几时!”
说完,他拂袖而去,连夜宿在我这里的规矩都不要了。
春禾有些担心地看着我。
“夫人,您这样,算是彻底得罪老爷了。”
“不得罪他,他就会对我好了吗?”
我反问。
我拿起那张签了字的欠条,吹了吹上面的墨迹,小心地收好。
“春禾,你去告诉府里所有的管事。”
“从今天起,府中所有开销,一律从公中账上支取。公中账上没钱了,就拿我的嫁C妆去当铺换钱。”
“但是,每一笔用我嫁妆换来的钱,都必须有老爷的亲笔签字画押,写明是向我‘借’的。否则,一文钱都不许动。”
“还有。”
我顿了-顿,眼中闪过一丝冷光。
“特别是沈姨娘所在的‘云舒院’,她的一应吃穿用度,都要记在专门的账本上,每个月底,拿着账本和老爷的欠条,一并送到我这里来。”
春禾听得目瞪口呆。
她终于明白,我之前说的“病了,才好拿捏”是什么意思了。
沈云谣越是装病,裴文轩越是心疼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