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着我爸笔记本上的那几页纸。
第一页:我的三条微信记录、受伤照片、医疗诊断书。
第二页:林可的视频。
第三页:打印店监控、周雨桐的联系方式、转学男生的名字。
他在第三页最下面写了一行字,画了个圈:
“方敏华——代理律师——知情未报——律协投诉”
那是我妈的名字。
他在调查的不只是钱嘉怡。
还有我妈。
“爸,你打算怎么办?”
他站起来,把笔记本塞回口袋。
“先出院。”
“然后,跟爸回家。”
我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这个“家”,不是我妈那套一百四十平的精装房。
是隔壁市一个五十平的旧公寓,楼下就是他的书店。
我在那里过过三个暑假。
房间很小,但每次去,床上都铺着新洗的被子,书桌上放着他从旧书堆里挑出来的课外书。
“好。”我说。
05
出院那天,我妈没来。
她派了律所的助理过来,一个很年轻的女孩子,穿着黑色职业装,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“苏映,这是方律师让我转交的。”
信封里是一份修改过的谅解协议。
赔偿金额从五十万改成了六十五万。
多了十五万。
最后附了一张我妈的手写便签:
“映映,这是我能争取到的最好条件了。签了,这件事就过去了。后面的学费和生活费我继续出。”
“别任性。”
别任性。
我在ICU躺了七天,差两公分去见了阎王。
她管这叫任性。
“帮我转告她,”我把信封递回去,“我不签。”
助理小姐姐明显犹豫了一下。
“苏映,方律师说,如果你不签的话……”
“话没说完就别说了。”我爸从后面走上来,接过我手上的住院收费单据。
“我闺女的事,我来处理。”
他把我的行李箱提上车。
一辆跑了十几万公里的灰色面包车,后座放着他送货用的箱子和几捆旧书。
我坐上副驾驶,车里有一股淡淡的油墨味和方便面味。
这就是我爸的车。
也是他每天凌晨四点起床,拉着书去各个学校和社区图书角配送的那辆车。
“饿不饿?路上给你买了包子。”
后视镜里他的眼圈还是红的,但声音已经稳了。
“爸,医药费的事……”
“你别管。”
“一共多少了?”
“加上这次复查和出院结算,二十六万八。”
“你妈之前打了二十万,剩下六万八我垫的。”
六万八。
他一个月净收入不到五千。
六万八是他一年多的积蓄。
“爸……”
“吃包子。”
他不让我说。
车开了两个小时到了隔壁市,拐进一条老旧的巷子。
巷口有一棵歪脖子梧桐树,下面就是他的书店——“正平书屋”,招牌上的油漆掉了一半。
楼上就是他的公寓。
五十平,一室一厅。
他把唯一的卧室收拾出来给我,自己在客厅支了张折叠床。
我推开卧室的门,愣了一下。
床上是新买的四件套,粉色碎花的,洗过了,带着洗衣液的香味。
书桌擦得干干净净,上面放着一盏新台灯和一套高二下学期的教辅资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