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边还有一个小书架,上面插着几本我之前暑假来时随口提过喜欢的小说。
“布置得不好,你将就住。”
他站在门口,搓着手,像个等老师检查作业的小学生。
“爸,你什么时候准备的?”
“你住院第五天。”
那时候他还没来医院。
那时候他还在打那些没人接的电话。
但他已经开始准备了。
一边打电话,一边在这五十平的旧公寓里,一样一样地买,一样一样地摆。
我没哭。
我坐在床上,把那套碎花被子的角捏了又捏。
“爸,你说的那些证据,现在进展怎么样了?”
他在客厅倒了杯水端过来,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。
“郑老板的监控拷出来了,一共拍到了三次钱嘉怡在校门口那条巷子里堵人的画面。”
“有一次能看清她动手。”
“林可的视频我找人做了技术鉴定,没有经过剪辑。”
“周雨桐我联系上了,她愿意出来做证人。”
“还有那个转学的男生,叫方浩,他妈妈也愿意出面。”
“方浩?”
“对。他被钱嘉怡打之后,鼻梁骨折,钱家赔了八万块钱,签了保密协议。”
“八万。”我说。
“八万换一根鼻梁骨。”
“是。”
我爸看着我。
“映映,爸还查到一件事。”
“关于你妈的。”
他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打印的截图。
是一份律所内部的邮件往来记录。
发件人是我妈的上司,律所管理合伙人,姓韩。
收件人是我妈。
邮件内容只有两行:
“钱振邦年度顾问费480万,本季度应收到账。小方,这个客户的关系维护,我就交给你了。注意处理好他女儿的那件小事。”
日期是四月十号。
四月十号。
那天距离我第二次给我妈发微信,只过了八天。
“她不是没看到你的消息。”
我爸的声音很轻。
“她是看到了。”
“然后,她选了四百八十万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很久。
我没哭。
眼泪好像已经流完了。
不对。
不是流完了。
是不想再为她流了。
“爸,接下来该怎么做?”
“报案。”他说。
“然后,找媒体。”
手机突然响了。
是我妈的号码。
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钟,按了拒绝。
这是我第一次主动挂她的电话。
06
报案是第二天去的。
我爸带着我,拎着一个蓝色文件袋,里面的材料按时间线排好了,每一份都有编号。
受案的是辖区刑侦大队。
接待我们的警官姓许,三十出头,听完经过,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你确定是从三楼楼梯被人踹下去的?不是推搡或失足?”
“确定。我同学有视频。”
我爸把U盘递过去。
许警官看完视频,回头对同事说了一句:
“这个够立案了。涉嫌故意伤害。”
笔录做了两个小时。
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,路灯刚亮。
“立案之后,钱家那边的律师会联系你们的。”许警官送我们出来的时候说。
“做好心理准备。对方会请很好的律师。”
我和我爸对视了一眼。
我们都知道“对方的律师”是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