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桌龙虾鹅肝帝王蟹。
我面前，只摆了一碟八块钱的花生米。
郑楷笑着把碟子往我跟前推了推。
“专门给你点的，咱们班的花生米公主，十年了，口味没变吧？”
全桌哄堂大笑。
韩诗语笑得最大声，拿手机对着我和那碟花生米拍了张照。
“发同学群里，让没来的人也乐乐！”
十二个人，十二双筷子。
没有一双替我夹过一口菜。
我捏起一颗花生米，慢慢放进嘴里。
咸的。
和十年前妈妈给我装在饭盒里的，一模一样的味道。
我咽下去，把手机静音键关了。
屏幕上，十七条未读消息正在跳动。
发件人栏统一写着四个字：方总，急件。
01
笑声还没散。
马骏端起酒杯凑过来，胳膊肘撑在我椅背上，啤酒味喷了我半边脸。
“筠筠，来，敬你一杯。”
“高中那会儿你可是咱班最难追的女生。”
“现在怎么样了？在哪儿高就啊？”
他把“高就”两个字咬得很重，眼神从我身上那件黑色羽绒服扫到脚上的平底棉鞋。
对面韩诗语翘着兰花指夹了一只龙虾钳，头也不抬。
“就她？能有什么高就。”
“诗语。”坐在她旁边的刘畅小声提醒。
“怎么了？我说错了吗？”
韩诗语擦了擦嘴角，“我上个月才在老同学群里问过，方筠在哪上班，一个人回我的都没有。”
“估计是不好意思说吧。”
她笑着看我，语气轻飘飘的。
“筠筠，别介意啊，我就是随口一问。”
我说：“自己做点小生意。”
“哟，小生意！”
马骏一拍大腿，“什么小生意？摆地摊还是开网店？”
“年入多少？我帮你参谋参谋。”
我没接话。
郑楷这时候放下手机，打了个圆场。
“行了行了，人家不想说就别追问了。”
他拍了拍我的肩，一副大哥做派。
“筠筠，甭管干什么，能养活自己就行。”
“咱同学之间，不比这些。”
说完又看了眼手机，拇指飞快打了几个字，表情有些焦躁。
这已经是他第四次看手机了。
从进包间到现在，不到二十分钟。
韩诗语没放过这个细节。
“楷哥，你等谁呢？一直看手机。”
郑楷压低嗓子，凑近了说。
“别声张啊，我约了个大人物。”
“咱们学校出来的，现在可厉害了。”
“哪个大人物？”马骏来了兴致。
郑楷故意卖了个关子，举起酒杯。
“先喝酒，等人来了你们就知道了。”
他扫了一眼全桌，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不到半秒，就滑走了。
那眼神我太熟悉了。
跟高中时候一样。
开班会分组讨论，他的目光扫过全班每个人，唯独跳过最后一排靠窗的我。
好像那个位置是空的。
好像那个人不存在。
我又捏起一颗花生米。
桌上的菜已经动了大半，龙虾壳堆成小山，和牛只剩边角料。
我面前的碟子，还是满的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我低头看了一眼。
周岩发来的消息：方总，鼎盛轩的季度报告已发您邮箱，另外王经理说想亲自来跟您汇报，我拦住了，您看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