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救命!有人落水了!”
河滩上洗衣的女人尖叫着往岸边跑。
我蹲在灶台前,听见那声喊,手里的火钳顿了一下。
上辈子听到这动静,我扔下火钳冲了出去。
三月的河水冰得刺骨,我跳下去,把江明远从水底捞上来。
他咳出半肚子泥水,攥着我的手腕说——
“宋禾,你救了我一条命,我这辈子还不清。”
后来他确实还了。
用我妈的命来还。
用我半辈子的血汗来还。
我往灶膛里又添了一把柴,火苗蹿得老高。
这一回,谁爱救谁救。
01
院子外头的喊声越来越大。
隔壁赵婶踩着泥巴跑过来,一把推开我家院门。
“禾丫头!河边出事了!江知青掉水里了,你大哥正往那边跑呢!”
我拿铁钩拨了拨灶膛里的柴,没抬头。
赵婶急了:“你聋啦?人命关天!”
“我不会游泳。”
这话说出来连我自己都差点笑了。
上辈子我就是不会游泳才在水里喝了七八口,差点跟他一块儿沉底。
赵婶骂了句“没良心的东西”,转身又跑了。
灶膛里的水烧开了,咕嘟咕嘟冒着泡。
我盯着翻滚的水面,脑子里闪过上辈子的画面。
婚后第三年,我求他借两百块给我妈看病。
他坐在城里的新沙发上,翘着腿说:“你妈那个病,花多少钱都是白扔。”
三天后,我妈死在镇卫生院的走廊上。
我抹了把脸上的汗,站起来。
得去河边看看——不是去救人,是去确认一件事。
我到的时候,大哥宋大柱已经把江明远拖上了岸。
江明远侧躺在河滩上,脸色发青,不停咳水。
围了一圈人,七嘴八舌。
“多亏大柱,再晚一步人就没了。”
“这江知青命大。”
我站在人群外边,离河滩十来步远。
江明远咳完水,被人扶起来,第一眼就看见了我。
他的目光和上辈子一模一样。
好看,带着点无辜的脆弱。
上辈子我看这双眼睛,心软得像一滩泥。
这辈子我只觉得胃里发堵。
“宋、宋禾……”他嗓子哑了,冲我伸出手。
我没动。
大哥回头冲我喊:“禾子!愣着干啥?去熬碗姜汤来!”
“家里没姜了。”我说完就转身走了。
走出三十步,身后传来赵婶的声音——
“这闺女,心咋这么冷?人都快淹死了,她连看都不看一眼。”
冷?
上辈子我把他从水里拉上来,高烧三天,差点丢了半条命。
他躺在我家炕上,吃我熬的粥,穿我爹的棉袄,用我绣花攒的十二块六买了药。
结婚后八年,他给另一个女人买了金项链。
二十四K的,四百八十块。
我连一根红头绳都没见他给我买过。
我掀开门帘进了灶房,把开水倒进暖壶。
然后蹲下身,从灶台后面的墙缝里摸出一个布包。
打开。
里头是我妈攒了六年的家底,皱巴巴的票子,大大小小加一块儿——
一百四十七块三毛。
上辈子,这笔钱被我拿去给江明远交了复习班的学费。
我把钱数了两遍,重新包好,塞进自己贴身的口袋里。
这一百四十七块三毛,是我宋禾重活一回的第一笔本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