婆母拉着嫡姐的手,泪眼婆娑。
“瑗儿,这三年,委屈你了。”
委屈她?
替嫁的人是我。
怀胎十月的人是我。
守了三年空房,撑起整座将军府的人,是我。
嫡姐姜瑗一袭桃粉衣裙,盈盈下拜。
“母亲,女儿的病总算好了。”
“日夜思念珩哥哥,再不回来,心都要碎了。”
婆母搂着她直抹泪。
丈夫霍珩站在堂上,看她的眼神,温柔得像三月的风。
他从没那样看过我。
我抱着两岁的霍昭,站在廊下。
孩子扯了扯我的衣襟。
“娘,那个姨姨是谁?”
我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。
没回答。
三年了。
该拿回来的东西,一样都不会少。
01
孩子在怀里打了个哈欠。
我正要抱他回屋,婆母身边的嬷嬷快步过来。
“少夫人,老夫人请您把正院腾一腾。”
“大小姐远道归来,身子还弱着,正院朝南,养人。”
我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霍昭。
“嬷嬷,我和昭儿住正院三年了。”
嬷嬷脸上堆着笑,语气却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。
“少夫人,您也知道,当初您是替大小姐过门的。”
“如今人家本人回来了……”
她顿了顿,笑意更深。
“总该物归原主不是?”
物归原主。
四个字,比腊月的风还冷。
我什么都没说,把孩子交给奶娘,自己动手收拾东西。
衣裳不多。
三年里,婆母只在过年时赏过两匹布。
我的嫁妆更是没有。
当初被塞上花轿时,继母连根银簪子都没给。
倒是书案上那本军需总账,我仔细合上,用布包了三层。
搬去的偏院在府邸最西北角。
窗户对着后墙,日头照不进来。
屋里的被褥是旧的,上面有股霉味。
霍昭跟过来,抱着我的腿不撒手。
“娘,这里好黑。”
“没事,娘在。”
我把他抱上床,掖好被角。
门外传来丫鬟们的说笑声。
“大小姐可真好看,跟画里的人似的。”
“可不是嘛,难怪将军一直惦记着。”
“要我说,那个姜二小姐也该识趣了。”
“人家不过是个替身罢了。”
霍昭已经睡着了。
小脸贴在枕头上,睫毛又密又翘,像他爹。
我坐在窗前,月光透过破窗纸漏进来,照在军需账本的封皮上。
三年。
我用这三年,把霍家快要断粮的北境防线,一条一条缝补起来。
粮草、药材、冬衣、兵器、马匹。
每一笔出入,都在这本账上。
这是我的。
不是姜瑗的。
也不是霍珩的。
门被推开一条缝。
霍珩站在外面,神色复杂。
“荞儿。”
我没有抬头。
“嫡姐回来了,你受委屈了。”
他声音很低,像是怕惊醒孩子。
“但瑗儿身子弱,正院确实更适合她。”
“你在这边住几日,等她调养好了,我再想办法。”
我终于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想什么办法?”
他沉默了。
三年了,他的沉默我早就习惯了。
新婚之夜他在书房坐了一整夜。
我难产时他在军营没有回来。
昭儿出生那天,他派了个小厮送来一只金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