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面都没露。
“没别的事,将军请回吧。”
我合上了门。
02
替嫁那年我十六岁。
继母把我从柴房提出来,笑得像过年。
“荞丫头,你嫡姐突发急症,没法出嫁。”
“你替她嫁去霍家,也算是报了姜家的养育之恩。”
我穿着姜瑗穿剩的嫁衣上了花轿。
嫁衣大了两寸,腰上用红绳缠了三圈才勉强系住。
盖头是旧的,上面有个烟熏的洞。
嫁妆单子上写了六十四抬。
真正抬进霍家的,只有八抬。
其中四抬是空箱子。
我进门第一天就知道了霍家的情况。
将军常年驻守北境,府里全靠婆母一人操持。
可婆母只管烧香拜佛和叹气。
后厨的账一塌糊涂,管事中饱私囊,粮仓见了底。
更要命的是军需。
北境苦寒,将士的冬衣年年短缺,军粮时常接济不上。
霍珩在前线打仗,后方全是烂摊子。
没人管。
直到我来。
我把府里上下的账目全部重新理了一遍。
撤了三个贪墨的管事,换上老实肯干的。
后厨的采买我亲自过目,每月省下二百两银子。
省下来的银子全部用来补军需。
冬衣不够,我带着府里的丫鬟婆子日夜赶制。
一个冬天,缝了八百件棉衣。
我的手上全是冻疮。
第二年开春,我直接跟北境的粮商谈了长约。
价格压到原来的七成。
粮商不乐意,我拿出三个月的供需账本,一笔笔算给他听。
“照你原来的价,霍家撑不到秋天。”
“霍家倒了,北境谁守?北境丢了,你的粮往哪运?”
粮商看了我很久,签了字。
那一年北境粮草第一次没断过。
霍珩在年底的军报里写:今冬粮草充沛,将士无饥寒之忧。
通篇没提过我一个字。
军报送到京城,皇帝褒奖了霍珩。
也没人提过我。
只有副将周盛托人送了一封信。
信上只有四个字:嫂嫂辛苦。
我把信压在账本最后一页。
这三年我做了很多事。
理账,管粮,备药,协调军需,安抚军属。
北境每年冬天都要冻死人。
我来之后,这个数字从两百降到了十七。
没有人知道。
也没有人问过。
霍珩每次回府,问的第一句话是:“瑗儿有消息吗?”
我每次都摇头。
他便沉默着去了书房。
有一回我端茶进去,看见他桌上摊着一幅画像。
画上的女子眉目如画,衣袂飘飘。
是姜瑗。
茶放下时碰了一下杯沿,他猛地把画卷起来。
“出去。”
那是他对我说过最重的话。
我出去了。
再也没进过那间书房。
03
嫡姐回来的第五天,婆母设了家宴。
我没收到帖子。
还是霍昭的奶娘悄悄告诉我的。
“少夫人,老夫人在花厅摆了席,说是给大小姐接风。”
“全府上下都去了,只差您了。”
我换了件干净衣裳,抱着昭儿去了花厅。
进门的时候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。
姜瑗坐在婆母右手边,正是我之前的位子。
她穿着一件石榴红的织金褙子,头上插着赤金嵌红宝的步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