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步摇我认识。
是婆母的陪嫁，说过要留给长媳的。
“妹妹来了。”
姜瑗朝我笑，声音软绵绵的。
“快坐，就等你了。”
她往旁边挪了挪，给我让出半个身位。
婆母却皱了皱眉。
“荞丫头，你坐那边。”
她指了指下首的位子。
我抱着昭儿在下首坐了。
席间，婆母一直在跟姜瑗说话。
从她的病聊到她的气色，从京城的见闻聊到霍珩小时候的趣事。
姜瑗捂嘴笑：“母亲，珩哥哥小时候居然这样吗？”
婆母拍着她的手：“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了解他。”
以后。
这个词扎在我耳朵里。
霍昭突然伸手去够桌上的桂花糕。
碰翻了一盏茶。
茶水泼在姜瑗的袖子上。
“啊——”
姜瑗尖叫了一声，往后一缩。
婆母脸色变了：“荞丫头！怎么带孩子的！”
“不碍事不碍事。”姜瑗赶紧摆手，一边擦袖子一边说，“昭儿还小，不懂事呢。”
她俯身看着霍昭，目光温柔。
“昭儿，叫姨姨。”
霍昭缩进我怀里，闷闷地说：“你不是姨姨。”
“你是坏人。”
满桌的人都愣住了。
“这孩子！”婆母沉下脸，“谁教的？”
她的目光直直射向我。
我把昭儿搂紧了些。
“没人教。”
“两岁的孩子，分得清谁跟他亲、谁跟他不亲。”
花厅里安静了几息。
霍珩放下筷子，看了我一眼。
那一眼的意思我读得懂。
闹够了没有。
我没再开口。
低头给昭儿夹了块桂花糕，安静地吃完了这顿饭。
当晚回到偏院，我发现柜子里的几件衣裳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三身粗布衣裙。
灰的、褐的、豆青的。
件件都是下人穿的料子。
我拿起最上面那件灰色的，袖口还沾着浆洗的碱味。
门口传来脚步声。
管家站在外面，干咳了一声。
“少夫人，老夫人说了，府里的管家权以后交给大小姐。”
“账册、钥匙、对牌，明日一早送过去。”
我把那件灰衣裳叠好，放回柜子。
“钥匙和对牌可以给她。”
我从枕下摸出那本军需总账，抱在怀里。
“这个不给。”
管家愣了一下。
“少夫人，老夫人的意思是……所有账册。”
“军需账是我自己做的。”
我语气平淡。
“三年来每一笔粮草、每一匹军马、每一件冬衣的出入，都在这上面。”
“她想要，让她自己做一本。”
管家张了张嘴，最终没再说什么，转身走了。
门关上后，我把账本锁进了随身带来的小木匣里。
木匣底部，还压着另一样东西。
一封盖着朱红大印的信。
两个月前收到的。
我没有打开过。
但我知道，该打开的时候，快到了。
04
昭儿被抱走是在第七天。
那天早上我起来给他穿衣服，发现他不在床上。
被褥还是温的。
我光着脚冲出偏院，在正院门口被两个婆子拦住。
“少夫人，老夫人说了，小少爷该由大小姐带。”
“大小姐以后就是正经的霍家少夫人。”
“小少爷跟着她，名正言顺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