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自幼体寒,外祖父寻遍九州,为我求来一枚暖玉压身,压制寒毒。
成婚三载,这玉从未离身。
表妹柳絮儿入府小住,只因一句“倒春寒,身上有些发冷”,夫君便趁我午憩,摘走了那枚暖玉挂在了她颈间。
我问:“世子如何解释?”
丫鬟哭得发抖:“世子说,表妹身子弱,那玉借她戴几日暖暖身子,改日定去库房挑十块更好的羊脂玉赔给您。”
心腹嬷嬷气得发抖:“夫人,那是您的保命符!世子怎能拿您的命去博表小姐一笑!”
我淡淡擦去手背的水渍。
“一块石头罢了,他既然看轻我的命,我又何必惜命。”
嬷嬷痛哭:“可那不一样!那是您娘家……”
“嬷嬷。”我打断她,“休要再提。”
既已送出去了,那便脏了。
脏了的东西,扔了便是。
暖玉如此,人亦如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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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把这屋里的茶具都撤了,连同那床锦被,全都扔出去。”
我指着桌案上那一套青瓷茶盏,那是顾北辰平日最爱用的物件。
嬷嬷一怔,随即红着眼眶应声,手脚麻利地指挥丫鬟动手。
“夫人,这天眼瞧着又要下雪了,您把厚被子撤了怎么熬?”
我裹紧了身上的单衣,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,嘴角扯出一抹淡笑。
“既然暖玉都没了,这一床被子又能顶什么用,横竖是冷的。”
顾北辰拿走暖玉时,并未问过我一句,甚至没看一眼我渐白的脸色。
他只记得柳絮儿怕冷,却忘了我这寒毒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,离了玉便是剔骨的疼。
入夜,寒气顺着地砖缝隙往上钻,钻进膝盖和指尖,疼得人打颤。
没有暖玉护体,体内的寒毒疯狂反扑。
我蜷缩在榻上,牙关咬得咯咯作响,冷汗刚冒出来就结成了霜花。
嬷嬷端着炭盆进来,见我这副模样,“哐当”一声摔了盆子,哭喊着要往外冲。
“老奴这就去求世子!就算磕破了头也要把玉拿回来!”
“站住。”
我费力地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,指甲深深抠进床板,抠断了两根。
“不许去……脏了的东西,我宁愿痛死也不会再要。”
嬷嬷跪在床边,抓住我冰凉如铁的手,哭得肝肠寸断。
我闭上眼,任由痛楚将意识一点点撕碎,始终没哼一声。
这是顾北辰给我的痛,我得受着,受够了,便能还得清了。
次日清晨,顾北辰推门进来时,我正靠在床头,脸色惨白如纸。
他见我醒着,神色轻松,大步走到床边。
“我昨夜没听见你叫唤,想必是睡得安稳,看来太医说的没错。”
“你这身子骨养了三年,早已大好,离了那块玉也无妨。”
他伸手想来探我的额头,动作自然,完全看不出昨日刚抢了我的暖玉。
我下意识地偏头躲开,他的手僵在半空,指尖擦过我冰凉的耳垂。
顾北辰眉头微皱,收回手搓了搓:“怎么这般凉?让你多穿些也不听。”
“絮儿昨夜戴着那玉,说是暖和得很,一夜无梦,也没再咳嗽。”
他说起柳絮儿时,眼底的温柔满得快要溢出来,那是这三年我从未见过的。
“一块玉能换她安稳,也算是物尽其用,你一向大度,定不会计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