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垂眸看着被角绣歪的海棠花。
“世子说得是，不过身外之物，只要表妹受得住这福气便好。”
顾北辰并未听出我话里的讥讽，只当我是真的通情达理，俯身便要吻我额头。
一股浓烈的龙涎香扑鼻而来，那是他惯用的香，如今却夹杂着柳絮儿身上的脂粉气。
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我抬手抵住他的胸膛，用力将他推开，神色冷淡，不带半分温度。
“我有些风寒，怕过了病气给世子，世子还是离远些好。”
顾北辰愣了一下，大概是没想到我会拒绝，脸色沉了几分。
“婉儿，别闹脾气。絮儿身世可怜，寄人篱下难免敏感，你要多体谅。”
“今日下朝，我会去珍宝阁寻最好的补品带回来，你再忍忍。”
他理了理衣襟，转身大步离去，背影决绝得没有半分留恋。
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，喉间涌上一股腥甜。
嬷嬷惊呼一声。
我掏出帕子擦去血迹，将脏帕子塞进袖口，若无其事地看向窗外。
“嬷嬷，把我的嫁妆单子取来。”
“也是时候，清算清算这三年的账了。”
2
午后，阳光稀薄，照不进这阴冷的屋子。
柳絮儿来了。
她穿了一身粉霞锦的袄裙，衬得人比花娇，颈间那枚暖玉露在外面，熠熠生辉。
那原本是贴着我的皮肉戴了二十年的东西，如今挂在她脖子上，刺得我眼睛生疼。
“表嫂。”柳絮儿娇滴滴地行了个礼，手却有意无意地抚摸着那块玉。
“昨夜多亏了这玉，絮儿才没犯病，表哥守了我大半夜，直夸这玉有灵性。”
她面上带笑，眼里却满是挑衅，每句话都在往我心窝子上戳。
我手里捧着暖炉，依旧觉得指尖发麻，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。
“既然表哥喜欢守着你，你便该去谢他，来我这儿做什么。”
柳絮儿脸色一僵，随即换上一副委屈的神色，眼泪说来就来。
“表嫂是不是生气了？絮儿这就把玉还给表嫂，絮儿不敢夺人所爱。”
她说着便要摘那玉，手解绳结时忽然一抖。
暖玉滑落，重重磕在桌角，又滚落在地，发出一声脆响。
玉面上，赫然崩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纹。
柳絮儿捂着嘴惊呼：“哎呀！这玉怎的这般滑，莫不是它认主，不愿离了絮儿？”
我冷眼看着那道裂纹，那是外祖父在雪山跪了三天三夜求来的平安扣。
如今碎了。
心底最后那点对顾北辰的念想，也随着这一声脆响，断得干干净净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
顾北辰的声音在门口响起，带着几分急切。
他大步跨进来，一眼便看见地上受惊的柳絮儿，忙将她扶起，护在身后。
“婉儿，絮儿特意来向你道谢，你怎么能这般不知轻重，吓着她？”
我坐在椅上未动，看着他那一脸维护的模样，只觉得荒唐可笑。
“世子哪只眼睛看见我吓她了？是这玉自己不想待在脏地方，想碎个干净。”
顾北辰脸色铁青，大概从未见过我这般尖锐刻薄的样子。
“婉儿，别闹脾气。絮儿身世可怜，寄人篱下难免敏感。”
“何况，她幼时曾为救我落入冰湖，落下病根，我答应过她姑母，会一辈子照顾她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