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了。
我心里想着，正戏开始了。
婆婆立刻接话，“可不是嘛，当领导就这样。不像你们，就在单位里做个技术，不用管那些人情世故。”
这话是对着我和周诚说的。
我在设计院画图，周诚是程序员，我们俩的工资确实比周凯高，但也都是辛苦钱。
“最主要的还是房贷。”周凯的声音更低沉了，带着哭腔，“上个月银行利息又涨了点，我那房子，一个月要还一万二。哥，嫂子，你们是不知道，我压力多大啊。”
他眼巴巴地看着我们，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。
周诚的表情有些动容，他想开口说话。
我把手伸到桌下，掐了他大腿一把。
他疼得一哆嗦，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我抬起头，对上周凯的目光，微微一笑，“能者多劳。有压力是好事，说明你在走上坡路。”
我的话不咸不淡，既没安慰他，也没承诺什么，像一拳打在棉花上。
周凯的表情僵了一下。
婆婆不乐意了，“许知，你怎么说话呢？小凯这是跟你们诉诉苦，你们当哥嫂的，不安慰一下，还说风凉话？”
“妈，我这不是风凉话，是鼓励。”我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，
“周凯是有本事的人，这点压力肯定能扛过去。我们要是老把他当小孩一样哄着，反而害了他。”
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，婆婆一时竟找不到话来反驳。
周凯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一顿饭的气氛，瞬间降到了冰点。
03
饭吃到最后，大家都有些沉默。
周凯的酒也醒了一大半，脸上的笑容变得很勉强。
他大概没想到，自己铺垫了半天，竟然被我轻飘飘几句话就给挡了回来。
“服务员，买单！”周凯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，冲着门口喊了一声。
服务员很快拿着账单夹走了进来，脸上带着职业的微笑，“先生您好，一共是四千八百六十元。”
四千八。
周诚的眉毛挑了一下。
婆婆的脸色也微微变了变，显然这个数字也超出了她的预料。
包厢里一片寂静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凯身上。
周凯把手伸进裤子口袋里，摸了半天，然后一脸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。
“哎呀！你看我这记性！”他表情夸张，声音不大不小，刚好能让一桌人都听见，“今天出门急，换了条裤子，钱包忘在另一件衣服里了！”
这个开场白，和半年前那次一模一样。
我差点想为他鼓掌。
周诚的脸色变得有些尴尬，他看了看我，又看了看他弟弟。
婆婆立刻开始她的表演，脸上带着嗔怪的表情看着周凯，“你这孩子，多大的人了，还丢三落四的。吃饭请客怎么能不带钱呢？”
她嘴上骂着，眼睛却已经转向了我。
那眼神里的暗示，就差直接开口替她儿子求援了。
周凯接收到他妈的信号，立刻顺着台阶往下走。
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，目光投向我，带着几分恳求，几分理所当然。
“嫂子，”他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但充满了穿透力，“我今天没带够钱，你看……能不能先帮我垫一下？下个月发了工资我马上就还你。”
来了，终于来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