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更新时间:2026-02-28 07:39:36

搬家那天,三楼带头鼓掌。

我抱着最后一箱东西下楼。纸箱子没封好,露出一个相框角。

钱秀兰趴在三楼阳台栏杆上,两只手拍得啪啪响。

“哟,赵敏芳,终于想通了?”

她的声音从三楼砸下来,整条楼道都听得见。

“早该搬了!这楼里不养闲人!”

我没抬头。

把箱子放进后备箱,关上车门。

掏出手机,拨了一个号。

“孙经理,我搬完了。”

"……"

“该办的事,开始吧。”

1.

周建国在车里等我。

他看我上车,松了口气:“走吧,别回头了。”

我没动。

“敏芳?”

我看着后视镜里的那栋楼。六层,十八户,灰扑扑的外墙。一楼的防盗窗上还挂着我上周洗的抹布,忘了收。

三楼的阳台上,钱秀兰还没进屋。她叉着腰,跟对面楼喊话:“走了走了!总算走了!”

周建国伸手拉我的安全带:“别看了。”

我系好安全带。

“我不是在看她。”

“那你看什么?”

“我在看我爸盖的楼。”

周建国愣了一下,没接话。

车子发动,驶出小区。后视镜里那栋楼越来越小。

钱秀兰的声音终于听不见了。

但我脑子里一直在响另一个声音。

三年前搬进去的第一天,钱秀兰站在三楼楼梯口,上上下下打量我。

“一楼啊?一楼潮。”

她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还算正常。

转折是从第二个月开始的。

那天我下班回家,发现楼道里多了一排鞋柜。钱秀兰家的,从她家门口一直延伸到楼梯拐角,占了半个过道。

我侧着身子才挤过去。

第二天,鞋柜旁边又多了一辆电动车。

第三天,电动车旁边多了三盆花。

一周之后,三楼到二楼的楼梯间,她家的东西已经占了三分之二。

我跟她提了一次。

“秀兰姐,楼道里东西太多了,消防——”

她眼睛一翻。

“放了二十年了,烧过吗?”

我还想说什么,她把门关了。

“嘭”的一声。

周建国晚上回来,我跟他说了。

他筷子都没放下:“多大点事。人家放就放呗,又不挡你。”

“挡了。我得侧着走。”

“侧一下能怎么的。”

他夹了一块肉。

“别没事找事。”

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这句话。

后来三年里,我又听了不知道多少次。

车子开上高架。

周建国打开收音机。

我看着窗外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孙志远的消息:

“赵总,明白了。三天后业主大会通知发下去。”

我把手机翻过去,屏幕朝下。

周建国问:“谁的消息?”

“广告。”

他“哦”了一声,没再问。

我靠着车窗,闭上眼。

三年了。

钱秀兰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。

但她马上就会知道。

2.

住在那栋楼的三年,我学会了一件事:低头。

不是认输的低头。是弯腰侧身挤过三楼鞋柜时的低头。是在一楼阳台收衣服看见脏水滴下来时的低头。是钱秀兰在楼道里大声说话、每一句都带着我的名字时的低头。

搬进去第三个月,我发现一楼的停车位被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