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
更新时间:2026-02-28 07:40:08

“所以我就应该被欺负。”
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——”

“你是什么意思?”
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你忍忍。再忍忍。”

这是我在这栋楼里听到的最多的一句话。

忍忍。再忍忍。

刘桂英说过。周建国说过。物业的小伙子说过。连我自己都跟自己说过。

可是忍到什么时候呢?

忍到钱秀兰觉得我不存在?

还是忍到我真的觉得自己不存在?

第三年开春的时候,我做了一个决定。

我去了一趟孙志远的办公室。

“孙经理,全楼十八户的租约到期时间,帮我理一份表。”

孙志远看着我,欲言又止。

“赵总,您是打算——”

“先理表。”

他点了点头。

那天晚上我回到家,周建国在看球赛。

我在厨房热了两个菜,端出来。

他头都没回。

“敏芳,把遥控器递我一下。”

我把遥控器递给他。

坐回餐桌。

一个人吃饭。

对面的椅子空着。筷子放了一双,没人动。

我这样吃了三年的晚饭。

4.

压垮我的不是一件大事。

压垮我的是一件衬衫。

那是我爸留给我的唯一一件衣服。蓝灰色,棉的,领子磨得有点毛。他穿了十几年,洗了不知道多少次,还是有股淡淡的烟味。

我一直不舍得穿。每年拿出来洗一次,晒一次,再叠好放回柜子里。

那天是清明节前一周。

我把衬衫洗干净,挂在阳台内侧。

内侧。我特意挂在内侧的。

下午两点。

脏水从三楼浇下来。

不是洗阳台的水。是涮拖把的水,灰黑色,带着泥点子。

正正好好,浇在那件衬衫上。

我冲到阳台,抬头看。

三楼的阳台上,钱秀兰端着一个红色塑料盆,正往下倒最后一点水。

她看见我了。

“哟,衣服还在呢?不是跟你说了嘛,别晾阳台外面。”

“我晾在里面的。”

“里面也挡着。”

“你泼的是拖把水。”

“我洗阳台呢!水往低处流,天经地义的事!”

她把盆往栏杆上一磕。

“一件破衣服,至于吗?”

我没说话。

回屋。把衬衫取下来。

灰黑色的水渗进了面料。领子上那个被我爸磨出来的毛边沾了泥。

我把衬衫放进水盆里。加水。加洗衣液。

搓。

搓不掉。

加漂白水。

泡了一个小时。

还是有印子。

灰扑扑的,像一块旧伤疤。

我拎着衬衫坐在卫生间的地上。

水顺着袖子滴下来,啪嗒,啪嗒。

周建国推开门。

“你蹲地上干嘛?”

我抬头看他。

“她把我爸的衬衫毁了。”

他看了一眼衬衫。

“……洗不掉吗?”

“洗不掉。”

“那就……不穿了呗。反正也不穿。”

“这是我爸的。”

“我知道。但衬衫而已——”

“你说什么?”

他顿了一下。

“我是说,别因为一件衣服跟人吵。不值当。”

我看着他。

很久。

然后我站起来。

把衬衫叠好,放进一个干净的塑料袋。

“敏芳?”

“我要搬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