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更新时间:2026-02-28 07:40:07

搓。

搓不掉。

那不是普通的水渍。是拖地的脏水。带着灰和泥。

我把衬衫泡在盆里,坐在阳台的小板凳上。

对面楼的四楼亮着暖光。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饭,小孩在笑。

我的阳台上只有一盆水和一件洗不干净的衬衫。

没人知道这件衬衫是我爸的。

他去世的时候,什么都没留给我。

什么都没留。

除了这栋楼。

3.

搬进来的第一年,我以为钱秀兰只是脾气大。

第二年,我发现她不是脾气大,是专门针对我。

同一层的周大姐每天早上在楼道里晾被子,钱秀兰见了笑嘻嘻:“哟,太阳好,多晒晒。”

我在一楼阳台挂衣服,她在三楼阳台往下倒水。

五楼的刘桂英来找我,压着声音说:“你也看出来了吧?她就欺负老实人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不——”

“不什么?”

刘桂英看着我,没说下去。

她知道答案。我也知道。

因为钱秀兰的老公“有关系”。

因为整栋楼没人敢得罪她。

因为我是一楼最安静的那一户,不吵不闹,不惹事,不社交。

最好欺负的那一个。

我试过反抗。

第二年夏天,钱秀兰在业主群里说我“偷用”公共区域的电。

原因是我在一楼楼梯口放了一个充电宝的充电器。

“有些人啊,自己用电不花钱是吧?公共的电也蹭。”

她没@我。但全楼都知道她说的是谁。

我在群里回了一句:“那个充电器是我的,但我一直用自己家的电。”

十秒钟之内,马德胜私信我:

“小赵,群里说话注意点。我家秀兰是为了大家好。你这么回她,让她面子往哪搁?”

“我不是针对她,我只是——”

“你一个外来租户,在这住着就低调点。惹急了她,你住不安生。”

外来租户。

我看着这四个字,看了很久。

这栋楼的地基是我爸打的。墙是我爸砌的。每一层的钢筋水泥,都是他一车一车拉来的。

我不是外来租户。

我是这栋楼的主人。

但我谁都没说。

我爸生前跟我讲:“敏芳,你记住,做人低调。这栋楼以后是你的,但你别张扬。楼里的住户就是你的衣食父母。善待他们。”

善待他们。

我善待了三年。

换灯泡,通下水,扫楼道,清猫屎。

停车位让出去了,楼道让出去了,连阳台上的晾衣绳都让了——钱秀兰说我晾的衣服滴水影响她三楼,我把晾衣绳从外侧移到了内侧。

周建国觉得我做得对。

“你看,忍一忍就过去了。人家也没怎么着你嘛。”

我看着他。

“她没怎么着我?”

“不就是说了几句嘛,你别放心上。”

“她说我偷电。”

“那你解释了不就行了。”

“她老公说我是外来租户。”

“你本来就是——”他顿了一下。“算了,你知道我什么意思。在别人眼里你就是租户嘛,干嘛计较。”

“我不是租户。”

“我知道我知道。但是……”

他搓了搓手。

“你要是把产权的事说出去,那全楼的人都知道你是房东了。到时候一个个找你减房租、修这修那,你受得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