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六岁,林浩一岁。
妈走了。
不是死了,是走了。
她受不了爸的脾气,也受不了这个家,扔下两个孩子跑了。
从那以后,爸一个人拉扯我们。
这话说出来,很多人会觉得爸不容易。
他确实不容易。
但不容易归不容易,偏心归偏心。
林浩上学,爸花了大价钱送他去市里的重点初中。
一年学费一万二。
我呢?
我小学年年第一,拿回来一摞奖状。
爸看了一眼,说:“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嘛。读个职高,学个技术,早点出来挣钱。”
我那年十四。
隔壁张叔家的女儿比我成绩差多了,都上了县一中。
我问爸为什么。
他蹲在门口抽烟,头也不抬。
“你弟还小,以后花钱的地方多。你是姐姐,要让着点。”
让着点。
这三个字,我听了二十年。
林浩上大学的时候,爸把家里仅有的存款都拿出来了。
六万块。
在我们那个小城,六万块是爸三年的工资。
我呢?
我读了两年职高,十六岁出来打工。
进厂。
流水线。
一个月一千二。
爸说:“你挣的钱,寄一半回来。你弟上学要花钱。”
我寄了。
从十六岁寄到二十二岁。
六年。
寄了多少,我没有算过。
但我记得那些年我吃的饭。
泡面。
馒头。
食堂最便宜的素菜。
而林浩在大学里,每个月生活费两千。
爸说:“男孩子在外面,不能太寒酸。”
我后来自己学了会计,考了证,慢慢从工厂出来,进了一家小公司。
一步一步,走到现在。
月薪一万二。
不算多。
但全是自己挣的。
没有人给过我六万块学费。
没有人说过“不能太寒酸”。
我结婚那年二十五。
爸给了两万块钱。
“女孩嫁人不用多。”
两万。
林浩后来在深圳买房,爸给了一百八十万。
一百八十万。
我当时不知道这个数字。
是后来查爸的银行流水才知道的。
两万和一百八十万。
中间差了多少?
我算了。
九十倍。
九十倍的差距,爸觉得这叫“一碗水端平”。
3.
爸确诊那天,医院打电话给我。
不是给林浩。
因为紧急联系人写的是我。
从始至终都是我。
我请了假,从公司赶到医院。
医生说:“肺癌,晚期。建议住院治疗。”
我签了字。
然后给林浩打电话。
“弟,爸确诊肺癌了。你什么时候能回来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姐,我这边项目刚启动,走不开。你先帮忙照顾着,钱的事我来出。”
钱的事我来出。
这句话他说了。
然后呢?
三年。
他没有出过一分钱。
不是我没问。
第一个月,我垫了两万多的药费。
我把单据拍给他。
他说:“姐,我下个月发工资就转给你。”
没转。
第二个月,我又问。
他说:“姐,最近买房还贷压力大,你先垫着,回头一起算。”
回头。
这个“回头”,三年都没到。
后来我不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