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一眼就认出来了,就是这个坛子,装着那40斤腊肉,千里迢迢地寄到了我手上。
我走过去,像是被什么东西指引着,伸手揭开了坛子的木盖。
里面空空如也。
我不死心,把手伸了进去,在坛底摸索着。
指尖触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。
我把它拿了出来。
是一个用塑料袋包得严严实实、四四方方的东西。
我拆开一层又一层的塑料袋,里面,是一个陈旧的笔记本。
是二伯的日记。
也是他的遗书。
我颤抖着手,翻开了第一页。
上面是二伯那歪歪扭扭、却异常清晰的字迹。
一笔一划,都像是在泣血。
“大伯和三叔,一直都看这老宅不顺眼。”
“他们说,我是老二,没资格住祖宗留下的房子。”
“这些年,他们明里暗里,找了我家不少麻烦。”
“前阵子,听说村里要修路,咱家这位置正好在规划里,能拿到一大笔补偿款。”
“从那天起,他们就跟疯了一样。”
“寻,你转来的1000块钱,成了他们最好的借口。”
“你大伯拿着你的转账截图,在村里到处说,
说我为了钱,脸都不要了,去跟城里的侄子摇尾乞怜。”
“他说我丢了周家人的骨气,败坏了周家的门风。”
“全村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,都在我背后指指点点。”
“你大伯和三叔,就拿着这个当借口,天天上门,说是要替我‘洗刷耻辱’。”
“他们说,这1000块是‘脏钱’,是我们周家的耻辱。”
“要么,我把1000块钱还给你大伯,由他‘处理’。”
“要么,我就把这老宅交出来,给他们保管,才能证明我的清白。”
“我去借钱,可我的名声已经坏了,没人肯借给我。”
“我走投无路了……”
“他们想要的,不是那1000块钱,他们是要我的命,要我的房子啊……”
日记的最后一页,只有短短一行字。
“寻,别怪自己,二伯没本事,护不住这个家。这辈子,没让你吃上几顿好饭……”
我的眼前一片模糊。
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,疯狂地砸在笔记本上,晕开了一片片墨迹。
原来是这样。
原来是这样!
我以为的善意,成了他们杀人的刀!
我以为的亲情,成了他们最恶毒的武器!
滔天的愤怒和极致的愧疚,像岩浆一样在我胸腔里灼烧、翻滚。
我抓着那本遗书,指甲深深地嵌进了纸页里。
我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子,发出了野兽般无声的嘶吼。
恨!
我好恨!
恨他们的贪婪无耻,恨我自己的愚蠢无知!
就在这时——
“砰!”
一声巨响,老宅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,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。
大伯周德海,带着堂哥周勇,还有几个村里的年轻人,凶神恶煞地冲了进来。
他们手里,还拿着木棍和铁锹。
大伯一眼就看到了我手里的笔记本,他脸色剧变。
但随即,他脸上就换上了一副狰狞的冷笑。
“好啊!你这个杀人凶手,还敢半夜三更跑回来偷东西!”
“给我抓住他!打断他的腿!”
周勇一个箭步冲上来,一把抢过我手里的笔记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