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女儿躺在抢救室里，生死不明。
我在那张薄如蝉翼的同意书上签字，手抖得根本握不住笔。
电话那头，我的丈夫霍晏，正和他团队的人庆祝他即将封神的建筑作品。
他说，那是献给这座城市的礼物。
我挂了电话，看着同意书上我孤零零的名字，突然就笑了。
霍晏，我的礼物，你弄丢了。
1.
跟霍晏结婚第五年，女儿念念急性肺炎诱发心肌炎，被送进了ICU。
我抱着烧到快昏死过去的念念冲进急诊，整个世界都在一寸寸地往下塌。
医院里消毒水的味儿呛得人眼发酸，夹杂着乱糟糟的脚步声、哭喊声，像一张网，兜头罩下来，让人喘不过气。
“家属，快，签这儿！”
护士塞了张纸和一支笔到我手里，那张纸，是病危通知书。
我的手抖得不像话，笔尖在纸上划出好几道乱七八糟的黑印子，就是落不到签名的地方。
脑子里嗡嗡地响，只有一个念头，给霍晏打电话。
他是念念的爸，是我的丈夫。这种时候，他必须在。
电话响了半天才接。
背景声很吵，有风声，还有他助理压着嗓子汇报工作的声音。
“什么事？我在项目现场，说重点。”霍晏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，还是那股子高高在上的疏离劲儿。
我喉咙里跟塞了团烧红的炭，张了张嘴，挤出来的声音又干又哑。
“霍晏，念念……念念在抢救，医生刚下了病危……”
“哪个医院？”他问。
我报了地址，心脏在腔子里擂鼓，心里还存着最后一丝可笑的指望。
万一呢，万一他会立刻放下一切赶过来。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，我清楚地听见了他助理的声音：“霍总，‘天际之心’的灯光秀最后调试，您必须在场盯着，今晚的媒体可都到了，这是您封神的一步，绝不能出岔子。”
“天际之心”。
霍晏熬了好几年的心血，一座要给这座城市当地标的摩天大楼。
今晚，是它头一回在全世界跟前亮灯。
我攥着电话，指甲抠进掌心，一阵钻心的疼。
我听见霍晏做出了选择。
他对助理说“知道了”，才回头冲着电话里的我开口：“唐柠，医院有最好的医生，你冷静点。我这边是真走不开，今晚太重要了。念念不会有事的。”
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那一瞬间，周围所有的嘈杂都消失了。
我只能听见自个儿的血哗哗地流，凉得跟三九天的冰水似的。
“霍晏……”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，才没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在求他，“她是你的女儿。”
“就因为她是我女儿，所以我信她没事。”他好像觉得我这电话打得特不合时宜，语气都烦躁起来，“我今晚的成功，不也是为了给你们娘俩更好的生活。你先稳住，我完事儿就过去。”
更好的生活？
我女儿在ICU里生死未卜，你他妈跟我谈更好的生活？
我特想笑。
不，我已经笑出来了，很轻的一声，满嘴都是苦味儿。
“行，你去忙你的封神大典吧。”
我说。
“不用过来了。”
说完，我直接掐了电话。
旁边的护士催命一样：“家属，快点签字啊！耽误了抢救时间谁负责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