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爹点了点头。
“我最近做噩梦,是因为他想杀我了?”
我爹又点了点头。
我腾地站起来,原地转了两圈,指着自己的鼻子:“爹,我今年才十八,还没嫁过人,还没吃过一顿饱饭,你就告诉我,有个千年厉鬼要我的命?”
“不是要你的命。”我爹抬起头,眼眶发红,“他想让你嫁给他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我算过了,他缠着你,不只是因为你是我的女儿。”我爹的声音发颤,“你是棺材子,天生带阴气,是最好的人选。他要你当他的鬼妻,陪他千年万年。”
“凭什么?”我脱口而出,“他凭什么?”
“就凭他死得冤枉,死后还被人糟践。”我爹站起身,拄着拐杖走到我面前,扑通一声跪下了。
我吓得去扶他,他把我推开,跪在地上,头磕在地上,咚咚响。
“芜音,爹这辈子对不起你,对不起你娘。爹没本事,护不住你。现在只有一条路能让你活命——你跟他的冥婚。成了婚,他就是你的夫君,暂时不会杀你。以后的事,以后再说。”
我看着他的白发,看着他佝偻的脊背,眼泪不知怎么就下来了。
“爹,你起来。”
他不肯。
我蹲下来,跟他平视:“爹,你的意思是,我不嫁他,今晚就得死?”
他没说话,但那个表情,等于承认了。
我深吸一口气,把眼泪憋回去,扯出一个笑来:“行,那就嫁。反正也没人敢娶我,嫁给鬼就当捡个便宜。好歹是个将军,死了一千年,总比活着的那些歪瓜裂枣强。”
我爹抬起头,难以置信地看着我。
我把他扶起来,拍了拍他膝盖上的灰:“别跪了,赶紧的,冥婚怎么操办?需要我做什么?”
当晚,纸扎铺里点起了红烛。
那红烛看着喜庆,可烛光一照到纸人纸马上,就显得格外瘆人。
我穿着一身红嫁衣,是我娘当年穿过的,我爹一直留着。嫁衣有些旧了,但针脚细密,看得出是当年一针一线缝的。
没有宾客,没有唢呐,只有我爹一个人,对着堂上供着的牌位念念有词。
那牌位上写着:先夫贺公讳云舟之位。
我站在旁边,手里攥着一沓符纸——这是我临时画的,虽然知道没用,但攥着安心。
牌位旁边,放着一套男人的喜服,红色的绸缎,叠得整整齐齐。
那是给我鬼夫君准备的。
我看着那套喜服,忍不住想,一千年前他下葬时,穿的是盔甲还是寿衣?有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,会以这种方式娶妻?
“一拜天地——”
我爹的声音苍老,在空荡荡的堂屋里回响。
我对着门外的夜色弯下腰。
夜风忽然刮起来,吹得纸扎哗哗响。
我爹顿了顿,继续喊:“二拜高堂——”
我对着我娘的空牌位又弯下腰。
那盏红烛,忽然跳了一下,火苗变成了绿色。
我后背一凉,手里攥紧了符纸。
“夫妻对拜——”
我转过身,对着那套空荡荡的喜服弯下腰。
刚直起身,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笑。
那笑声很低,带着点嘲讽,又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。
我僵在原地,不敢回头。
“唐芜音。”
有人在喊我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