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更新时间:2026-02-28 09:46:14

柳姨娘脸上表情管理,彻底失败,苏轻柔更是吓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,死死抓着柳姨娘的衣角,仿佛那只手随时会掐上她的脖子。

空气死寂。

夜风更冷了。

这时,远处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灯笼的光亮。

“大小姐……大小姐是在这边吗?”

“快找找!老爷要是知道了,非打死我们不可!”

是府里的家丁寻来了。

柳姨娘知道,今晚,杀人灭口的最好时机已经过去了。

苏月卿也听到了声音,她缓缓放下手,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。

她的能量已经耗尽,现在每多站一秒,都是在挑战身体的极限。

但她不能倒下,尤其不能在仇人面前倒下。

很快,几个提着灯笼的家丁出现在林子边缘,当他们看清坟坑边的景象时,所有人都惊呆了,僵在原地。

一个被挖开的坟。

一口破损的棺材。

一个浑身是血和泥,宛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“大小姐”。

“鬼……鬼啊!”

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惨叫,几个家丁吓得扔掉灯笼,屁滚尿流地往回跑。

混乱中,柳姨娘反而最先镇定下来。

她知道,事情瞒不住了。

她必须在苏明远回来之前,把一切都扭转成对自己有利的局面。

“都愣着干什么!”柳姨娘对着剩下的一个胆子稍大的家丁厉声喝道,“没看到大小姐还活着吗?快!快扶大小姐回府!”

……

半个时辰后,苏月卿终于回到了自己那间阔别“一日”的房间。

热水送了进来,她把自己泡在浴桶里,仔细清洗着身上的泥土和血污。左手掌心的伤口被水一激,传来阵阵刺痛,那根银簪留下的伤口深可见骨。

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,只是麻木地、一遍遍地擦洗着自己的身体。

很快,柳姨娘就带着一个提着药箱的老者走了进来,身后还跟着眼眶通红的苏轻柔。

“月卿,你受了惊吓,身体又弱,姨娘特地把王大夫给你请来了,快让他给你瞧瞧。”柳姨娘的语气关切备至,仿佛之前在坟地里那个狠毒的女人只是一个幻觉。

苏月卿披着中衣,任由侍女将她扶到床边坐下。

她抬起眼,平静地看着那位王大夫。

此人正是之前诊断她“病入膏肓”的大夫。

王大夫被她看得心里发毛,硬着头皮上前,搭上她的脉搏,口中念念有词:“大小姐脉象虚浮,气血两亏,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和寒气侵体……老夫开一副安神补血的方子,好生调养几日便无大碍。”

他一边说,一边飞快地写下药方,递给了柳姨娘。

柳姨娘接过药方,满意地点点头,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:“月卿,你听到了吧?好好喝药,很快就会好起来的。”

苏月柔也连忙凑上来,挤出两滴眼泪:“姐姐,你可要快点好起来,之前……之前都是我们不好,我们以为你真的……都怪我们胆子太小了。”

一唱一和,天衣无缝。

若还是从前的苏月卿,恐怕早已感动得一塌糊涂。

可惜。

现在的她,身体里住着的是一个来自现代的灵魂。

苏月卿没有说话,只是伸出手。

“药方,我看看。”她的声音沙哑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。

柳姨娘一愣,随即笑道:“你看这个做什么,安心养着就是了。”

“我的身体,我自己想知道。”苏月卿坚持着,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。

柳姨娘被她看得心头发虚,仿佛所有伪装都要被看穿。她迟疑了一下,还是将药方递了过去。

不过是一张普通的安神方,她不信苏月卿能看出什么门道。

苏月卿接过药方。

当归、川芎、白芍、熟地……看似是补血的四物汤底。

茯神、远志……安神助眠。

一切都显得那么对症。

柳姨娘和苏月柔看着她,脸上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。她们笃定,这个草包大小姐绝不可能看懂药方。

然而,苏月卿的目光,却落在了药方右下角,那一味极不起眼的药材上。

紫河车。

寻常人看来,这是大补之物。

但在现代药理学中,这东西处理不当,激素极高,与某些药物配伍,长期服用,会让人精神萎靡,四肢乏力,渐渐失去思考能力,变成一个只能任人摆布的“活死人”。

好狠毒的计策。

这是要让她活着,却比死了还痛苦。

苏月卿的心底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,面上却依旧平静。

就在这时,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
“老爷回来了!”

一个穿着官服的男人,大步跨了进来。

来人正是当朝户部尚书,苏月卿的亲生父亲,苏明远。

他刚从宫中议事回来,便听说了府中天翻地覆的消息。

当他看到那个安然坐在床边,虽然脸色苍白、形容憔悴,但确确实实还活着的女儿时,这位在朝堂上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尚书大人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
他的脸上,先是震惊,随即,那震惊之中,却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。

不是欣喜若狂。

而是一种……被打乱了全盘计划的烦躁和忧虑。

柳姨娘立刻扑了上去,哭诉道:“老爷!您可算回来了!月卿她……月卿她没死!是老天开眼啊!”

苏明远没有理会她,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苏月卿的身上,仿佛要将她看穿。

“这……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
满屋子的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
苏月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。

她只是慢慢地,慢慢地举起了手中那张轻飘飘的药方,迎向了自己父亲探究的目光。

她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。

“父亲,这药,女儿不敢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