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
更新时间:2026-02-28 09:46:31

那张轻飘飘的药方,此刻仿佛有千金重,压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
苏明远的面色阴沉得可怕,那是一种计划被打乱的暴怒,而非关心女儿安危的担忧。

他的目光从药方,缓缓移到苏月卿那张苍白却平静的脸上。

“胡闹!”

两个字,冰冷地从他齿缝间挤出。

柳姨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立刻哭喊起来:“是啊老爷!月卿她一定是烧糊涂了!这可是城中最好的大夫开的安神方,怎么会有问题?”

苏月柔也跟着附和,声音里带着委屈:“姐姐,我们都是为了你好,你怎么能这么凭空污蔑父亲和姨娘……”

污蔑?

苏月卿心底冷笑。

她没有理会那两个跳梁小丑,只是将药方又往前递了递,目光直视着苏明远。

“父亲为官多年,见多识广,想必也听过‘紫河车’这味药吧?”

苏明远瞳孔骤然一缩。

他当然知道。

柳姨娘和苏月柔的脸色,则瞬间变得惨白。

她们怎么也想不到,这个公认的草包,竟然真的认出了这味被藏在角落里的药材!

苏月卿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。

“此物大补,却也大燥。与方中茯神、远志同用,短期服用,可安神补血。但若长期服用……”
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柳姨娘那张毫无血色的脸。

“……便会使人精神萎靡,神思迟钝,最后变成一个只会听人号令的废人。”

“父亲,您说,这药,女儿敢喝吗?”

一番话说完,整个房间静的连呼吸声都能听见。

柳姨娘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浑身抖如筛糠。“老爷!妾身冤枉啊!妾身不懂药理,都是那大夫开的方子,妾身只是照方抓药啊!”

苏明远没有看她。

他的眼神像死死地盯在苏月卿身上。

他震惊的不是药方有毒,而是那个曾经懦弱无能、任他摆布的女儿,竟然在一夜之间,变得如此犀利,如此陌生。

这个变故,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。

良久,他才冷冷开口:“家门不幸!来人!”

门外立刻有两个健壮的婆子冲了进来。

“将柳氏带回院中,禁足三月,抄写女诫百遍!”苏明远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。

柳姨娘如遭雷击,不敢置信地抬头:“老爷……”

“还不拖下去!”

婆子们不敢怠慢,立刻一左一右架起瘫软的柳姨娘,堵住她的嘴就往外拖。

苏月柔吓得面无人色,跪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。

苏明远看都没看她一眼,只是对着苏月卿沉声道:“此事,到此为止。你好生休养,不要再想些有的没的。”

说完,他拂袖而去。

仿佛她不是他的女儿,只是一个麻烦的物件。

偌大的房间,瞬间只剩下苏月卿和吓傻了的苏月柔。

苏月卿将那张药方随手扔在地上,看向苏轻柔。

“滚。”

一个字,让苏月柔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。

世界终于清静了。

苏月卿靠在床头,只觉得一阵阵的疲惫涌上来。方才的对峙,几乎耗尽了她这具身体所有的力气。

她闭上眼,静静地梳理着脑中的信息。

就在这时,门边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响动。

一个瘦小的身影,蹑脚蹑手地探进头来,生怕打扰到屋内的人。

是春桃。

她脸上还带着泪痕,一双眼睛又红又肿,看到苏月卿安然无恙,眼泪又一次决了堤。

“小姐!”她扑到床边,“您……您还活着!太好了!冬梅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!”

柳姨娘之前将她支开,等她回来时,听到的就是大小姐“病故”的消息。

苏月卿看着她,心中划过一丝暖流。

这是原主身边,唯一真心待她的人。

“我没事。”她拍了拍冬梅的手。

春桃擦了擦眼泪,声音压得极低,充满了愤怒和后怕:“小姐,您不知道,您‘病着’的时候,柳姨娘和二小姐她们……她们根本没给您请大夫!还把您院里的下人都换了!她们就是想让您无声无息地死掉啊!”

这些,苏月卿已经猜到了。

春桃越说越气,眼泪掉得更凶了:“她们还……还把夫人留给您的嫁妆库房的钥匙都收走了!说是您病重,由她们代为保管!”

嫁妆?

苏月卿继承了原主的记忆,自然知道,她的亲生母亲出身江南巨富,当年嫁给苏明远时,那嫁妆队伍绵延不绝,轰动京城,号称“十里红妆”。

那是一笔富可敌国的财富!

春桃还在抽抽噎噎地哭诉:“夫人那么好的一个人,留给您的东西,怎么能被那群豺狼抢走!小姐,我们该怎么办啊……”

怎么办?

苏月卿的嘴角,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
原本以为是地狱开局,没想到,手里还握着这样一张王牌。

苏明远之所以还留着她,恐怕也是忌惮母亲娘家的势力,以及这笔惊天的财富。

他们想让她当个活死人,不就是为了名正言顺地侵吞这一切吗?

好。

真是太好了。

她可不是那个需要依附于人的苏月卿。

从现在起,她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。

春桃看着自家小姐的变化,一时间有些发愣,连哭都忘了。

苏月卿没有理会她的惊愕,只是轻声开口。

“嫁妆的册子,在哪里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