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
更新时间:2026-02-28 09:46:49

春桃愣愣地看着苏月卿,小姐问的不是该怎么办,而是册子在哪里。

这和她预想的反应完全不同。

没有哭泣,没有绝望,甚至没有愤怒。

“册……册子……”春桃结结巴巴地回答,“当年夫人怕人觊觎,将嫁妆单子一分为二,一份明册,一份暗册。明册早就被柳姨娘她们抢走了,但……但是最重要的暗册,被夫人藏在了一个极隐秘的地方!”

“哪里?”苏月卿追问。

“在……在您小时候最喜欢玩的那个拨浪鼓里!”春桃的声音压得更低,仿佛怕被墙壁听了去,“那个拨浪鼓是夫人亲手做的,里面是中空的!”

拨浪鼓。

苏月卿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斑驳的、漆皮都有些脱落的旧玩具。

原主病重后,所有她珍视的东西,都被柳姨娘以“睹物思人,不利养病”为由,锁进了库房。

钥匙,也在柳姨娘手上。

很好。

苏月卿心中有了计较。

她现在的身体,连下床都费劲,硬抢是下下策。

想要拿回钥匙,拿回嫁妆,她需要一个完美的时机,和一个万无一失的计划。

而这一切的前提,是她必须先活下去,并且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。

“春桃”苏月卿看向她,目光沉静,“从今天起,你要做几件事。”

春桃用力点头:“小姐您吩咐!”

“第一,我的病,要继续‘病’下去,而且要‘病’得更重。”

春桃的眼睛瞬间瞪大了。

苏月卿却没有解释,继续说道:“第二,想办法告诉外面,就说我病情反复,怕是不好了,需要一味叫‘赤血参’的珍贵药材吊命。”

赤血参?

春桃听都没听过,但她不敢多问,只是死死记在心里。

“第三,”苏月卿的语气瞬间冷下来,“替我盯紧柳姨娘和苏月柔的动静,特别是她们往我院子里送的任何东西,尤其是吃食和药。”

苏月柔,柳姨娘的亲生女儿,丞相府的二小姐,心机深沉

这些日子,在她“病重”期间,苏月柔没少假惺惺地过来探望,字字句句都是关心,可那眼神里的幸灾乐祸,却怎么也藏不住。

春桃虽然不解,但小姐的镇定感染了她,她重重地点了点头:“奴婢明白了!”

接下来的几天,苏月卿的院子彻底冷清下来。

她遣退了柳姨娘安排的所有下人,只留下冬梅一个。

对外,只说是大小姐病体沉珂,不喜喧闹。

柳姨娘和苏月柔巴不得如此,连假意的探望都省了,只等着她咽下最后一口气。

这正合了苏月卿的意。

她让春桃每日用最简单的米汤和清水为她调理肠胃,残破的身体。

与此同时,大小姐病情加重,需以赤血参续命的消息,也“不胫而走”,传遍了整个丞相府。

清风苑。

“赤血参?”

苏月柔捏着手里的绣绷,嗤笑一声,针尖狠狠扎进布料。

“娘,她还真敢想。那可是有价无市的宝贝,爹爹都未必能弄来,她一个将死之人,也配?”

柳姨娘正慢悠悠地品着茶,闻言,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。

“月柔,稍安勿躁。她越是想活,我们就越不能让她活。”

柳姨娘放下茶盏,眼中闪过一丝狠毒:“她不是想要赤血参吗?好啊,我这个做姨娘的,自然要满足她。”

苏月柔眼睛一亮:“娘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我库里正好有一株‘赤血参’,”柳姨娘的笑容愈发阴冷,“只不过,是我特地为她准备的。”

那根本不是什么赤血参,而是一种名为“断龙草”的毒物。

其形与赤血参极为相似,但药性却截然相反。

寻常人吃了,只会腹泻不止。可若是给苏月卿这种久病体虚的人用上,不出三日,便会油尽灯枯,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!

而且,死状与病入膏肓完全一致,任谁也查不出破绽。

“还是娘想得周到!”苏月柔喜上眉梢,“这样一来,她死了,我们也算是仁至义尽,还为她寻了‘名贵药材’,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!”

母女二人相视一笑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
不出两日,一根用锦盒装着的,根须鲜红,形似人参的“赤血参”便被送到了苏月卿的院子里。

送药来的婆子趾高气扬,将锦盒重重地放在桌上。

“大小姐,这是姨娘和二小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才为您寻来的续命仙草!您可要好生感谢她们的恩德!”

春桃气得浑身发抖,却被苏月卿一个眼神制止了。

“知道了,下去吧。”苏月卿靠在床头,声音虚弱,仿佛随时会断气。

婆子撇撇嘴,不情不愿地退了出去,却没走远,而是藏在了院门外,显然是奉了命在此监视。

春桃立刻关上门,急得快要哭出来:“小姐!这药肯定有问题!她们不安好心!”

苏月卿没有说话,只是示意她打开锦盒。

一股淡淡的土腥味传来。

那所谓的“赤血参”,静静地躺在红色锦缎上,根须鲜亮得有些诡异。

苏月卿的目光落在上面,嘴角缓缓浮现一抹冰冷的笑意。

果然。

和她预料的一模一样。

“春桃,去,把它煎了。”

“小姐!”春桃大惊失色,噗通一声跪在地上,“使不得啊小姐!这一定是毒药!”

“我知道。”苏月卿的语气平静无波。

她看着春桃,一字一句地开口。

“去煎药,然后,端过来。”

春桃她不明白,小姐明明知道是毒,为什么还要喝。

可苏月卿的眼神,却带着一种安心的力量。

春桃颤抖着手,捧着那株“赤血参”走进了小厨房。

没过多久,一碗漆黑如墨的药汁,便被端到了苏月卿面前。

浓重的苦涩气味,在房间里弥漫开来。

春桃的眼泪已经流干了,绝望地看着苏月卿。

苏月卿却看也没看她,只是端起了那碗药。

她将碗凑到唇边,目光却越过窗棂,落在了院门外那个一闪而过鬼鬼祟祟的身影上。

然后,她对着满脸惊恐的冬梅,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。

下一秒,在春桃不敢置信的注视下,苏月卿手腕一歪。

“哗啦——”

整碗漆黑的药汁,尽数泼进了床边那盆早已枯死的兰花盆栽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