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桃看着那盆枯死的兰花,再看看自家小姐苍白却平静的侧脸,脑子里一团乱麻。
泼了?
小姐竟然把毒药给泼了!
那可是姨娘和二小姐费尽心机送来的“续命仙草”!
院门外,那道鬼祟的身影等了许久,没听到任何惨叫或异动,只当是药效还没发作。
又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,确认里面再无声响,这才悄然离去。
柳氏的院子里,苏月柔正焦急地踱步。
“娘,那小贱人喝了吗?”
柳氏端着茶盏,慢悠悠地吹着热气,眼角眉梢是藏不住的得意。“放心,派去的人亲眼看着她端起了药碗。我们送去的可是‘仙草’,她一个将死之人,岂有不喝之理?”
“太好了!”苏月柔一拍手,脸上露出恶毒的笑容,“这下,最多三天,咱们就能给她准备后事了!”
母女俩幻想着苏月卿暴毙的场景,笑得花枝乱颤。
整个尚书府,都在等这位病入膏肓的大小姐咽下最后一口气。
然而,她们等来的,不是苏月卿的死讯,而是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。
“不好了!不好了!”
一个粗使婆子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,脸色煞白,声音都在发抖。
“后院劈柴的张三,突然就倒地不省人事了!浑身抽搐,口吐白沫,身上还起了好多红斑,看着吓死人了!”
柳氏的笑意僵在脸上,不悦地皱起眉头。
“大呼小叫,成何体统!一个下人病了,直接扔到柴房去,免得过了病气!”
很快,府里就请来了几位京城里小有名气的大夫。
可那些大夫对着抽搐不止的张三,望闻问切一番,无一不是摇头叹气。
“此乃恶疾,非药石可医!”
“看这症状,恐怕是中了什么邪祟,准备后事吧!”
“告辞!这诊金,老夫不要了!”
大夫们避之不及,纷纷告辞。一时间,府内人心惶惶,都说张三是冲撞了不干净的东西,谁靠近谁倒霉。
柳氏听了下人回报,更是嫌弃地用手帕捂住口鼻。
“既然大夫都这么说了,那就把他关在柴房,不许任何人靠近!听天由命吧!”
这道命令,无异于直接宣判了张三的死刑。
仆人们虽然害怕,但更多的是心寒。
张三平日里为人老实,谁家没个旦夕祸福?今日是张三,明日会不会就是自己?
消息很快传到了苏月卿的院子里。
“小姐,您听说了吗?张三他……柳姨娘也太狠心了!”春桃义愤填膺,又带着几分后怕。
苏月卿正靠在窗边,手里拿着一卷医书,闻言,手指微微一顿。
抽搐,高热,红斑。
她脑中迅速闪过一个现代医学名词——破伤风并发严重感染。
这在古代,确实是致死率极高的“恶疾”。但在她眼里,却并非绝症。
一个大胆的念头,在她心中浮现。
柳氏和苏月柔不是在等她死吗?
那她偏要好好地活,还要活得比谁都精彩!
“春桃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去烧一锅滚水,再找些干净的棉布。还有,把我爹珍藏的那些烈酒,取一坛来。”苏月卿的声音依旧虚弱,但语气却不容置疑。
春桃愣住了。
小姐要这些东西做什么?
但她没有多问,立刻跑去准备。
片刻后,苏月卿扶着春桃的手,一步一步走出了她那许久未曾踏出的院门。
她一出现,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。
下人们纷纷侧目,眼中满是惊异。
这位传说中快要不行了的大小姐,怎么自己走出来了?
当苏月卿出现在关押张三的柴房外时,柳氏和苏月柔也闻讯赶来。
“姐姐,你身子这么弱,怎么跑到这晦气的地方来了!”苏月柔假惺惺地上前,想要拦住她,“这里面的人中了邪祟,万一冲撞了你可怎么办!”
柳氏也板起脸:“胡闹!快回去躺着!一个下人的死活,哪里用得着你来操心!”
她们巴不得苏月卿赶紧死,怎么可能让她在这种时候出来惹是生非。
苏月卿看都未看她们一眼,大步走向柴房门口。
“让开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威慑力。
“我能救他。”
此言一出,四下哗然。
所有人都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她。
京城名医都束手无策,你一个药罐子能救?
“哈哈哈哈!”苏月柔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“姐姐,你病糊涂了吧?你连自己都救不了,还想救别人?”
柳氏的脸上也满是讥讽:“月卿,我知道你心善。但这种事,不是你逞能的时候。”
苏月卿懒得与她们废话。
她直接推开挡在身前的苏月柔,对身后的春桃吩咐道:“进去。”
柴房里,一股恶臭扑面而来。张三躺在干草上,身体正剧烈地抽搐着,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在他小腿上已经发黑流脓,惨不忍睹。
苏月卿立刻判断出,这就是感染源。
她没有丝毫犹豫,从冬梅端着的托盘里拿起一块浸满烈酒的棉布,俯身就往那伤口上按去。
“啊——!”
昏迷中的张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猛地弹了一下。
围观的下人吓得连连后退。
“天啊!大小姐在做什么!”
“那是酒!直接往伤口上倒,这不要了人命吗!”
柳氏和苏月柔的眼中同时闪过一丝快意。
治死人了!
这下看你怎么收场!
苏月卿却充耳不闻。她用棉布反复擦拭,将伤口周围的污血和脓液清理干净。
然后,她拿起一把在火上烤过的小刀。
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,她手起刀落,竟是直接将伤口上那些腐烂发黑的皮肉,一片片割了下来!
动作精准,利落,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。
这哪里像一个久病的闺阁小姐,分明像个经验老道的外科大夫!
柳氏和苏月柔彻底看傻了。
血腥的场面让她们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却又被眼前诡异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。
清理完腐肉,苏月卿又拿起一根穿了丝线的绣花针,同样在火上烤了烤,然后,她竟开始缝合那道血肉模糊的伤口!
一针,一线,从容不迫。
在场的所有人,包括柳氏母女,全都屏住了呼吸,大脑一片空白。
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救人的法子!
这简直是……闻所未闻!
当最后一针落下,苏月卿打了个结,剪断丝线,额上已是布满细密的汗珠。
她整个人晃了晃,脸色比方才更加苍白。
就在众人以为她要倒下的时候,那原本在地上剧烈抽搐,仿佛随时会断气的张三,身体的抖动幅度,竟奇迹般地……缓和了下来。
他的呼吸,虽然依旧粗重,却不再是之前那种濒死的喘息。
紧接着,张三紧闭的双眼,眼皮颤动了一下,缓缓睁开了一条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