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的目光,都死死地盯在那个缓缓睁开眼睛的家丁身上。
活了。
真的活了!
前一刻还浑身抽搐、口吐白沫,眼看就要咽气的人,现在居然……真的醒了过来!
“水……”
张三的嘴唇干裂,发出了蚊子哼一般的微弱声音。
春桃一个激灵,猛地反应过来,手忙脚乱地就要去倒水。
“慢着。”
苏月卿的声音响起,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疲惫。
她扶着门框,稳住自己有些发软的身体,对春桃下令:“去厨房,熬一碗温热的米汤,不能烫,也不能凉。”
然后,她又看向旁边已经吓傻了的几个仆妇。
“找几个干净的人,把他抬到空置的客房去。被褥、衣物全部换成新的,用开水烫过再晒干。”
“房间里要通风,每日用艾草熏三次。”
“他换下来的所有东西,一把火,全部烧掉,不许留下任何东西。”
一连串的命令,清晰,果断,没有半分拖泥带水。
下人们如梦初醒,看着苏月卿的眼神,已经从刚才的惊恐和质疑,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敬畏。
“是,大小姐!”
众人齐声应和,再无一人敢有异议,手脚麻利地开始行动。
苏月卿安排完一切,才终于有空,将目光投向那对石化在原地的母女。
柳氏和苏月柔的脸上,是一种震惊、恐惧和嫉妒的扭曲表情。
怎么可能?
她怎么可能真的救活了一个必死之人!
那是什么妖术!
苏月卿懒得看她们的脸色,转身对春桃道:“我们回去。”
她走过柳氏身边,脚步未停,只淡淡地留下了一句话。
“母亲,以后府里的事,还是少让月柔妹妹插手。她年纪小,分不清轻重,万一再闹出人命,传出去,丢的是整个尚书府的脸。”
柳氏的身体猛地一僵,脸色瞬间由青转白。
这是警告!
赤裸裸的警告!
苏月柔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苏月卿的背影,尖叫道:“苏月卿!你这个……”
“月柔!”
柳氏一把抓住了她的手,力道之大,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。
苏月柔吃痛,回头却见柳氏冲她疯狂摇头。
不能再说了!
现在的情况,已经完全脱离了她们的掌控!
周围下人看她们的眼神,已经变了!
不过半日功夫,大小姐苏月卿用“闻所未闻”的法子,将一个被名医判了死刑的家丁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消息,就如同长了翅膀一般,传遍了尚书府的每一个角落。
“听说了吗?大小姐没用汤药,就用一把小刀和一根针,把张三给救活了!”
“何止啊!我亲眼看见的,大小姐把张三腿上的烂肉都给割了下来,血流了一地,然后又像绣花一样给缝上了!神乎其神!”
“我的天,那不是神仙手段吗?”
“可不是嘛!以前总说大小姐是药罐子,我看,大小姐才是真正的神医!”
流言越传越玄乎。
从“医术高超”,到“华佗在世”,最后,竟演变成了“嫡女死而复生,获神仙点化,成了在世神女”。
与苏月卿声望暴涨形成鲜明对比的,是柳氏和苏月柔。
一些不一样的声音,开始悄悄出现。
“你们说奇不奇怪,张三不就是被狗咬了一口吗?怎么就严重到要死了?”
“我听说啊,是二小姐不让请大夫,说晦气,直接让人扔柴房的。”
“真的假的?那也太恶毒了吧!”
“还有啊,大小姐以前身体那么差,天天汤药不断,怎么一场大病之后,反而跟变了个人似的?以前那些药……真的对症吗?”
这些窃窃私语,像一根根看不见的针,扎在柳氏母女的心上。
府里下人看她们的眼神,多了一丝探究和怀疑。
这股风,很快就从尚书府的高墙内,吹到了外面繁华的京城大街。
各大茶楼酒肆,说书先生们的故事都换了新篇。
“话说这尚书府的嫡出大小姐,本是体弱多病,前不久不小心落水,竟是香消玉殒。可就在下葬前夜,棺材里传出响动,小姐她……死而复生了!”
“复生之后,这位苏大小姐性情大变,不仅不再病弱,更是得了一身通天彻地的医术!”
“就在昨日,府里一个家丁恶疾将死,京城名医束手无策,大小姐手起刀落,将腐肉割下来,硬生生把人从阎王手里抢了回来!”
故事传得有鼻子有眼,全京城都为之哗然。
尚书府,一时间被推上了风口浪尖。
有人惊叹苏月卿医术神奇,称其为“女神医”。
也有人开始深挖这背后的故事。
一个好端端的嫡女,怎么会被传成一个快死的病秧子?
一个慈悲为怀的继母,怎么会眼睁睁看着家丁等死,还阻止嫡女救人?
尚书府后院里,到底藏着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?
舆论开始发酵,流言蜚语如刀,刀刀都割在尚书府的声誉上。
柳氏在房中气得砸碎了一套心爱的瓷器,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反了!全都反了!”
苏月柔也是一脸怨毒:“娘!不能再让苏月卿那个贱人得意下去了!她现在风头都快盖过我了!”
柳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她知道,不能再坐以待毙了。
就在这时,管家神色慌张地从外面冲了进来,连门都忘了敲。
“夫人!不好了!宫里……宫里来人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