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

更新时间:2026-02-28 09:50:47

日子就这样,清静的过了一月,

太子府的内侍总管,李公公,亲自登门了。

“苏大小姐,真是大喜啊。”

李公公捏着兰花指,对着上首的苏月卿行了个不甚标准的礼。

“太子殿下让咱家特来给您道个喜。您与殿下的婚事,已在京兆府正式落了档,文书齐全,只待择日大婚了。”

此言一出,满室寂静。

伺候在一旁的丫鬟们个个面露惊惶,连呼吸都停滞了。

京兆府落档?

这意味着,这桩婚事在官府层面已经成了定局,具备了法律效力。

苏月卿端着茶盏的手,稳如磐石,连一丝涟漪都未曾荡起。

她甚至没有看李公公,只是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。

好一招釜底抽薪。

太子萧景宸,这是彻底撕下了伪装,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。

他知道自己如今是宫中奉仪,身份不同以往,寻常的逼迫已经无用。

所以,他直接从根源上解决问题。

绕过她,直接搞定了她的父亲,尚书苏明远。

京兆府落档,这绝不是太子一人能办成的事,必须有女方父亲的画押和印信。

父亲。

你真是我的好父亲。

为了攀附上太子这条大船,竟能做到这个地步。将亲生女儿的终身,当成货物一般,私下里就定了契书。

苏月卿心中冷笑,面上却分毫不显。

她轻轻吹了吹茶沫,才慢悠悠地抬起头。

“李公公辛苦了。”

她的声音很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

“只是,本官如今是陛下和贵妃娘娘亲封的奉仪女官,我的婚事,似乎不由尚书府做主,更不由太子殿下乾纲独断吧?”

她特意加重了“本官”二字。

李公公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。

他没想到,在这种情况下,苏月卿还能如此镇定自若,甚至反将一军。

“苏大小姐说笑了。”

李公公干笑两声,试图挽回气势。

“您虽是奉仪女官,可到底还是尚书府的千金,您的父亲是苏尚书。父为女纲,这可是自古以来的道理。苏尚书亲自去京兆府办的文书,这事儿……错不了。”

他刻意点出苏明远,就是要把苏月卿逼到与自己父亲对立的绝境。

要么,她就得承认这门亲事。

要么,她就得公开指责自己的父亲,背上一个“不孝”的骂名。

无论哪一种,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而言,都是巨大的打击。

“是吗?”

苏月卿终于放下了茶盏,站起身来。

她身形纤细,却自有一股迫人的气场。

“既然公公都这么说了,那我便亲自去问问我的好父亲。”

她看也不看李公公,径直对身边的春桃吩咐。

“春桃,送客。”

“是,小姐。”

李公公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他本以为是来耀武扬威,宣布胜利的,却没想到被苏月卿如此轻飘飘地就打发了。

他想发作,可看着苏月卿那双幽深不见底的眼睛,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,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这个苏月卿,和传闻中的完全不一样!

苏月卿没有理会身后的闹剧,径直走向苏明远的书房。

书房的门紧闭着。

“父亲,是我,月卿。”

里面传来一阵慌乱的响动,似乎是碰到了什么东西。

过了好一会儿,门才从里面打开,苏明远一脸不自然地站在门口。

“月卿啊,你怎么来了?为父……为父正忙着呢。”

苏月卿一言不发,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。

苏明远被她看得心虚,不敢与她对视,侧身让开一条路。

“进……进来说吧。”

苏月卿走进书房,一股浓重的墨香混合着檀香扑面而来。

书案上,笔墨纸砚还摊开着,显然刚才正在练字。

只是那纸上的字,却因心绪不宁而显得杂乱无章。

“父亲。”

苏月卿开门见山。

“太子府的李公公方才来了。”

苏明远握着毛笔的手一抖,一滴浓墨滴落在宣纸上,迅速晕开一个刺目的黑点。

“他……他都跟你说了?”

苏明远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
“说了。”

苏月卿的回答只有两个字。

“月卿,你听为父解释!”

苏明远急忙放下笔,搓着手走到她面前。

“这也是为父的无奈之举啊!太子殿下亲自找上门,态度强硬……我们苏家只是臣子,如何能与皇家抗衡?我们得罪不起啊!”

他满脸的痛心疾首,仿佛自己才是那个最大的受害者。

苏月卿看着他拙劣的表演,心中一片冰凉。

无奈之举?

得罪不起?

说到底,不过是懦弱和贪婪罢了。

“所以,父亲就用女儿的终身,去换苏家的‘平安’?”

苏月卿反问,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。

“父亲可知,我如今是宫中奉仪,代表的是陛下和贵妃娘娘的颜面。太子强逼命妇,是何等罪名?您将苏家绑上太子的船,就不怕这是一艘即将倾覆的破船吗?”

“你!”

苏明远被女儿话中的尖锐刺得后退一步,脸上浮现出恼怒。

“放肆!你怎么跟为父说话的!”

他试图用父亲的权威来压制她。

“太子是国之储君,未来的一国之君!他的船怎么会是破船?月卿,你不要被一时意气蒙蔽了双眼!能成为太子妃,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荣光!你妹妹月柔……她……”

他想说苏月柔,却又猛地住了口。

苏月卿冷冷地看着他。

“父亲是想说,妹妹已经珠胎暗结,所以太子更需要我的嫁妆去填补亏空,更需要尚书府的支持来稳固地位,是吗?”

她毫不留情地戳破了那层虚伪的窗户纸。

苏明远的面孔瞬间涨成了猪肝色,指着苏月卿,嘴唇哆嗦着,半天说不出一句话。

“你……你……你简直大逆不道!”

“我只是在陈述事实。”

苏月卿的语调没有丝毫起伏。

“父亲,您今日在京兆府落笔画押的那一刻,就不是在为苏家求平安,而是在将整个苏家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。”

“您以为,这纸婚书能困住我?”

她往前一步,直视着苏明远的眼睛。

“您错了。它困住的,只会是您,是尚书府,是与太子同流合污的所有人。”

说完,她不再看苏明远一眼,转身便走。

留下苏明远一个人在书房里,如遭雷击,浑身冰冷。

回到自己的院子,春桃和几个丫鬟都围了上来,个个忧心忡忡。

“小姐,现在怎么办?婚书都在官府备案了……”

“慌什么。”

苏月卿坐回桌边,给自己倒了杯已经凉透的茶。

“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”

她饮尽杯中冷茶

愤怒和失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。

萧景宸和苏明远既然已经出招,那她接着便是。

“春桃。”

“奴婢在。”

“去查。”

苏月卿的声音冷静得可怕。

“京兆府那边,今日是谁当值,谁办的文书,父亲是什么时辰去的,又是什么时辰回的。所有经手的人,都给我查清楚。”

“是!”

春桃领命,立刻转身出去。

“另外,备一份厚礼。”

苏月卿又叫住另一个丫鬟。

“稍后,我们去一趟御史台,拜访一下左都御史,张大人。”

张御史?

丫鬟一愣,那位张大人可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,最是看不惯朝中结党营私之事,与太子一向不睦。

小姐这是要……

丫鬟不敢多问,连忙应声去准备。

苏月卿缓缓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
萧景宸,你以为一纸文书就能将我锁死?

你想用官方的流程来压我,那我就用更大的规矩来治你。

奉仪女官的身份,可不只是一个名头而已。

就在这时,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声。

一个小厮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,脸上满是惊慌。

“报——!大小姐!”

“太子府……太子府派人送聘礼来了!!”

话音刚落,府门外就响起了震天的锣鼓声,以及太监那特有的,尖锐高亢的唱喏声。

“太子殿下,为太子妃苏氏,下聘——!”

声音传遍了整条街。

苏月卿走到院门口,远远望去。

只见尚书府的大门外,一队长长的队伍从街头排到了街尾,一眼望不到头。

无数个朱漆描金的大箱子被下人们抬着,红绸招展,晃得人眼花。

为首的,还是那个李公公。

他骑在高头大马上,满面春风,居高临下地看着尚书府门口骚动的人群,以及那些探头探脑的邻里。

他就是要将事情闹大,闹得人尽皆知。

让所有人都知道,苏月卿,已经是太子的人了。

李公公看到了站在院门口的苏月卿,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狞笑。

他清了清嗓子,用尽全身力气,高声喊道。

“苏大小姐,接礼吧!”

苏月卿站在门内,一言不发,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