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苏大小姐,接礼吧!”
周围的邻里百姓伸长了脖子,议论纷纷。这泼天的富贵,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,苏家大小姐竟还堵着门,这是何意?
苏明远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,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又惶恐的笑,快步从府内冲了出来。
“李公公大驾光临,有失远迎,恕罪恕罪!”
他一边作揖,一边回头对自己女儿低声呵斥。
“月卿!还愣着做什么?快!快出来接礼谢恩啊!”
他的声音里满是急切,生怕这桩天大的好事飞了。
苏月卿却连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。
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,隔着一道门槛,看着门外那张扬的队伍,看着她父亲那副卑躬屈膝的嘴脸。
她的平静,与门外的喧嚣形成了诡异的对比。
李公公的耐心逐渐消失。他就是要当着全京城的面,把这门亲事钉死。苏月卿越是拖延,场面就越是难看,最后下不来台的,还是她苏家。
“苏大人,这……大小姐是何意啊?莫不是……看不上太子殿下的聘礼?”
李公公慢悠悠地开了口,一句话就将苏家架在了火上。
苏明远吓得魂飞魄散,连连摆手。
“不敢不敢!小女只是……只是太过欢喜,一时懵住了!月卿,你听见没有,还不快谢恩!”
他几乎要冲上来拉扯苏月卿。
就在这时,苏月卿终于动了。
她没有走向李公公,也没有理会自己的父亲,而是转身,对着身后的丫鬟,清晰地吐出几个字。
“去备车。”
丫鬟一愣。
苏明远也愣住了。
“备车?备车做什么?你这孽障,你要去哪里!”
苏月卿回过身,第一次正眼看向苏明-远,那份平静之下,是深不见底的寒意。
“父亲大人。”
她一字一顿。
“您私自为女儿定下婚约,可曾上报朝廷,问过贵妃娘娘?”
苏明远心头一跳:“这……这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,何须……”
“我乃宫中在籍的奉仪女官,食朝廷俸禄,受贵妃娘娘管辖。我的婚事,早已不是苏家的私事。”
苏月卿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,包括那些看热闹的百姓。
奉仪女官?
许多人都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官职,但听起来,似乎是宫里的人,是吃皇粮的。
李公公的得意凝固在了脸上。
他当然知道苏月卿的身份,可在他看来,一个无权无势的女官名头,在太子殿下的威势面前,根本不值一提。
“苏大小姐说笑了。”李公公干笑两声,“您即将成为太子妃,这奉仪的身份,自然也就……”
“李公公。”苏月卿直接打断了他,“你的意思是,太子殿下,可以强娶朝廷命妇?”
“轰——!”
人群中发出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强娶朝廷命妇!
这个罪名,可比什么父母之命严重多了!这已经不是风流韵事,而是藐视王法,是僭越!
李公公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
他万万没想到,苏月卿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直接把事情捅到这个层面!
“你……你休要胡言!太子殿下与大小姐情投意合,何来强娶一说!”
“哦?”苏月卿微微挑眉,“既然是情投意合,为何我本人却毫不知情?为何要用京兆府的文书来压我?又为何要在我拒绝之后,摆出如此阵仗,逼我接礼?”
她每问一句,李公公的脸色就难看一分。
她每问一句,周围百姓的议论声就大一分。
原来是强迫的!
原来尚书府和太子府联手逼婚!
苏明远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苏月卿骂道:“你疯了!你这是要毁了我们苏家!”
“毁了苏家的,是你,父亲大人。”
苏月卿说完,不再看他,对着丫鬟再次吩咐。
“备车,去御史台。”
“是!”
丫鬟被小姐这番雷霆手段震得心潮澎湃,应声便跑了下去。
去御史台!
这三个字,像是一道惊雷,炸得苏明远和李公公都懵了。
家事闹到官府已是丢人,她竟然直接要去御史台!那是专管弹劾百官、纠察风纪的地方!
“拦住她!快拦住她!”苏明远惊慌失措地大喊。
然而,苏月卿已经转身,向府内走去。
府里的下人看着这位大小姐,竟没有一个敢上前半步。
李公公坐在高头大马上,进退两难。他带来的聘礼队伍堵死了整条街,如今却成了天大的笑话。接,苏月卿不接。不接,他无法向太子交代。
而苏月卿,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。
不过一炷香的功夫,尚书府的侧门悄然打开,一辆朴素的青帷小车驶了出来,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,径直朝着御史台的方向驶去。
车轮滚滚,碾过青石板路,也碾碎了太子府精心策划的一切。
御史台衙门,肃穆森严。
当苏月卿递上自己的腰牌,道明来意时,负责接待的官员也吃了一惊。
状告自己的父亲私订婚约?状告当朝太子强娶逼婚?
这女子是疯了,还是有天大的底气?
左都御史张承,是出了名的硬骨头,最恨的就是皇亲国戚仗势欺人。听闻此事,他几乎没有犹豫,立刻便接见了苏月卿。
书房内,檀香袅袅。
张承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却异常镇定的女子,没有说话,等着她开口。
苏月卿没有哭诉,也没有添油加醋,只是将京兆府的婚书文书副本,以及自己的奉仪女官腰牌,并排放在了桌案上。
“张大人,下官苏月卿,状告家父中书侍郎苏明远,罔顾国法,无视宫规,私自为在籍女官定下婚约。”
“状告太子萧景宸,滥用职权,强逼命妇,意图僭越。”
她的陈述,冷静、清晰,字字都敲在律法的条文上。
张承拿起那份婚书,又看了看那块代表宫廷身份的腰牌,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,渐渐浮起一层寒霜。
他与太子一向不睦,早就看不惯东宫行事张扬。如今苏月卿送上门来的,不只是一个案子,更是一把可以直指东宫的利剑!
“苏奉仪,你所言句句属实?”
“若有半句虚言,甘受任何处置。”
“好!”张承猛地一拍桌子,“此事关乎朝廷体面,国法尊严,本官绝不会坐视不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