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连长的眼神,像探照灯一样在顾安的脸上定格了足足三秒。
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、疑惑、还有一丝不可思议的复杂目光。
林溯的心猛地一跳!
她自己还没来得及仔细看看这对龙凤胎的长相,难道……这孩子长得像什么熟人?
不对!
林溯立刻否定了这个荒唐的念头。原主记忆里,她根本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。那是一个混乱的雨夜,她被人下了药,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醒来,身边只有一个模糊的背影。
怎么可能这么巧,在千里之外的边境小站,就碰上认识孩子父亲的人?
一定是自己想多了。
“连长?”哨兵小张看着自家连长盯着孩子发呆,忍不住小声提醒了一句。
被称为连长的男人这才回过神,掩去眼底的惊涛骇浪,恢复了一贯的冷静。他清了清嗓子,目光转向林溯,语气虽然依旧清冷,但比刚才多了一丝人情味:“你就是被拐的同志?你和孩子都没事吧?”
林溯抱着孩子,点了点头,声音沙哑:“谢谢首长关心,我们没事。”
“人贩子已经控制住了,会移交地方公安处理。”连长言简意赅,随即问道,“你叫什么名字?家是哪里的?我们送你去救助站,帮你联系家人。”
又是这个问题。
林溯的脸色白了白,苦涩地摇了摇头:“我叫林溯。我没有家了,也不想联系任何人。”
她不能回去!那个卖了她的“家”,对她而言比这些人贩子更让她感到恶心和绝望!回去,就是死路一条!
连长的眉头微微蹙起。这种情况他也见过,一些被拐的妇女,要么是家里人卖的,要么就是逃家出来的,无家可归。
“妈妈,我饿……”怀里,女儿顾念小声地哼唧了一声,小手无力地抓着林溯的衣襟。
从早上到现在,两个孩子只喝了那杯被下了药的水,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。
林溯心疼得像是被针扎了一下,她现在兜比脸还干净,连买个馒头的钱都没有。
“我这里有。”
连长似乎看出了她的窘境,转身对哨兵小张说了句什么。很快,小张就提着一个网兜跑了回来,里面装着几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,还有一个军用水壶。
“先给孩子吃点东西吧。”连长将东西递过来。
浓郁的肉香瞬间钻进鼻孔,引得两个小家伙的肚子“咕咕”叫了起来。
“谢谢……谢谢首长!”林溯的眼圈一热,差点掉下泪来。
从重生到现在,这是她感受到的第一份,也是最实在的温暖。
她接过包子,小心地撕开一点点,吹凉了,才喂到两个孩子的嘴边。两个小家伙饿坏了,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,小脸上沾满了油光,看起来总算有了点活人气儿。
看着这一幕,连长那张冷峻的脸,线条似乎也柔和了一分。他的目光,又不自觉地落在了儿子顾安的脸上。
越看,心里的鼓就打得越响。
不对劲,太不对劲了!
这张脸,五官轮廓,尤其是那双沉稳得不像孩子的眼睛和紧抿的嘴唇,简直就是他们军区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顾大校的翻版!
顾剑深,顾大校!
全军区最年轻的大校,战功赫赫,手段铁血,是无数士兵心中神明一般的存在。同时,他也是出了名的“冷面阎罗”,不近女色,三十岁了还是光棍一条,让一众想攀高枝的女干事、女军医望而却步。
连长作为顾剑深的老部下,跟在他身边好几年了,从没见过他对哪个女人有过半分好脸色。
可眼前这个孩子……
一个荒唐到极点的念头,在他脑海里疯狂滋生。
难道……这是顾大校流落在外的……私生子?!
不可能!绝对不可能!顾大校是什么人?军纪严明,自律到变态,怎么可能犯这种错误!
可是……万一呢?
连长的心里像是揣了十几只兔子,上蹿下跳。这件事太大了,大到他根本不敢声张。
他看了一眼正在专心喂孩子的林溯,试探着问道:“林溯同志,冒昧问一句,孩子的父亲……是做什么的?”
林溯喂包子的手一顿。
她抬起头,眼神有些茫然,随即化为一片苦涩:“我不知道。”
这三个字,是实话。原主的记忆里,真的没有那个男人的任何信息。
但在外人听来,这无异于默认了这是一段不光彩的过去。
连长的心沉了下去,看来,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。
他沉默了片刻,做出了一个决定。
“这样吧,林溯同志。你看你现在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,身无分文,去救助站也不是长久之计。我们部队在前面镇上有个临时的招待所,条件虽然简陋,但至少安全。你先跟我们去那里休整一下,之后的事情,我们再慢慢想办法,你看行吗?”
去部队招待所?
林溯的眼睛瞬间亮了!
对她而言,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个安全、能暂时落脚的地方。而在这个时代,还有比部队更让人安心的地方吗?
而且,她的医术,或许能在部队里找到用武之地!边境军区,训练强度大,受伤是家常便饭,医疗资源肯定紧缺。只要给她一个机会,她就有信心能在这里扎下根来!
这简直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!
“好!谢谢首长!给你们添麻烦了!”林溯激动得连连点头,这是她目前能抓住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!
“不麻烦。”连长摆了摆手,转身安排人把人贩子押上了一辆军用吉普。
然后,他亲自拉开另一辆车的车门,对林溯说:“上车吧。”
林溯抱着两个吃饱喝足、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孩子,小心翼翼地上了车。
吉普车发动,朝着镇子的方向驶去。
车厢里,连长坐在副驾驶,时不时通过后视镜,观察着后座的母子三人。他心中的那个惊天猜测,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。
他必须把这件事,想办法告诉顾大校!
……
与此同时,数百公里外的边境军区大院,一间肃穆的办公室里。
一个身穿笔挺军装,肩扛大校军衔的男人正坐在桌前,专注地看着一份军事地图。
男人眉眼深邃,鼻梁高挺,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线。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,整个空间的气压都仿佛低了好几度。
正是顾剑深。
“叩叩叩。”
门被敲响,警卫员推门进来,递上一封刚收到的加急电报。
顾剑深头也没抬,沉声道:“念。”
“报告大校!”警卫员立正,大声念道:“猛虎连连长张虎于xx火车站执行任务时,遇一女子,名林溯,携龙凤胎二。其子……其子相貌与您……与您有九分相似!张虎不敢断言,请您示下!”
警卫员念到最后,声音都在发颤,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!
顾剑深那握着红蓝铅笔的手,猛地一顿。
他缓缓抬起头,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,第一次出现了裂痕。那裂痕之中,是全然的错愕和掀起的滔天巨浪!
林溯?
这个名字,像一把尘封已久的钥匙,瞬间打开了他记忆最深处那个被酒精麻痹、混乱不堪的雨夜……
一年前,他带队执行九死一生的绝密任务归来,在庆功宴上被灌得酩酊大醉。之后发生了什么,他的记忆一片模糊。只隐约记得,有一个柔软的身躯,和一声压抑的哭泣……
他一直以为那是一场荒唐的梦。
可现在,一封电报,一个名字,一对龙凤胎,一个“九分相似”的男孩……
“咔嚓!”
顾剑深手中的铅笔,竟被他生生捏断!
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,高大的身躯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恐怖压迫感,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:
“备车!立刻去xx火车站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