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金针渡厄?”
林溯听到这个名字,微微一愣。
这是什么武侠小说里的招式吗?她不过是用了几个最基础的急救穴位而已。
她摇了摇头,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飘忽:“我不知道你说的‘金针渡厄’是什么,我只是用了一些中医针灸的急救方法而已。”
“只是……一些基础方法?”名叫周平的军官干事,眼中的震惊更甚!
基础方法就能把一个快要断气的孩子从鬼门关拉回来?那要是高深的方法,岂不是能生死人肉白骨?
他看着林溯那张苍白却镇定的脸,心中的某个念头越发强烈。
这个人,是个人才!一个天大的人才!
他们边境军区,地处偏远,医疗资源极其匮乏。战士们训练强度大,执行任务危险性高,受伤是家常便饭。有时候遇到一些突发的、棘手的伤病,卫生所的医生们也常常束手无策。
如果……如果能把她留在军区……
周平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!
“恩人!你快起来!地上凉!”刘翠花此时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,看到林溯摇摇欲坠的样子,也顾不上别的了,连忙和她婆婆一左一右地扶住林溯,满脸都是心疼和愧疚。
“都怪我!都怪我这张臭嘴!恩人你为了救我家小军,累成这个样子,我……我真不是东西!”刘翠-花说着,抬手就往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!
“啪!”清脆响亮!
“你这是干什么!”林溯连忙抓住她的手,皱起了眉头。
她救人,不是为了看这些人自责或者感恩戴德的。她要的,是更实际的东西!
“刘嫂,”林溯看着她,目光清明,直截了当,“感谢的话就不用再说了。我现在的情况,你也看到了。我身无分文,还带着两个孩子,张连长帮我垫付的房费,只能住三天。”
她没有拐弯抹角,而是把最残酷的现实,血淋淋地摆在了刘翠花的面前。
刘翠花是什么人?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的生意人,瞬间就明白了林溯的意思!
人家这是在跟她谈条件了!
可她没有半分不快,反而觉得理所应当!
救命之恩,岂是几句感谢就能报答的?人家现在有难处,她要是不管,那她刘翠花就真不是人了!
“我懂!我懂!”刘翠花把头点得像捣蒜一样,“恩人,不,以后我就叫你林妹子!你要是不嫌弃,这招待所你和孩子就安心住下!住多久都行!一分钱不要!以后你们娘仨的吃喝,全都包在我身上!”
她婆婆也在一旁连声附和:“对对对!姑娘,你就安心住下!以后你就是我们家的亲人!谁敢给你脸色看,我第一个撕了他的嘴!”
说着,还狠狠地瞪了一眼周围那些刚才跟着起哄的住客。
林溯要的就是这句话。
但她并不想单纯地接受施舍。在这个年代,无功受禄,最容易招人闲话。她要的,是一个能让她凭自己的本事,光明正大活下去的立足点。
“刘嫂,你的好意我心领了。但我和孩子不能白吃白住。”林溯摇了摇头,语气虽然虚弱,但却异常坚定,“这样吧,你这招待所,应该也缺人手。我可以在你这里打杂,洗洗床单被套,打扫打扫卫生,什么活我都能干。就用我的工钱,来抵我们娘仨的房费和饭钱,你看怎么样?”
她提出这个要求,有两个目的。
第一,用劳动换取食宿,堵住所有人的嘴,活得有尊严。
第二,留在招待所,这里人来人往,消息灵通,是她了解这个世界,寻找更多机会的最好平台。
刘翠花一听,愣住了。
她没想到,林溯竟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。在她看来,林溯是有着神仙手段的“活菩萨”,怎么能干那些粗活?这简直是折辱她!
“不行!绝对不行!”刘翠花把头摇得像拨浪鼓,“林妹子,你这是打我的脸!你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,我怎么能让你干那些下人干的活?传出去,我刘翠花还要不要做人了?”
“刘嫂,你听我说。”林溯耐心地解释道,“我不是在跟你客气。我带着两个孩子,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着。我需要一份工作,一份能让我堂堂正正站在这里的工作,而不是靠着你的‘报恩’过日子。你明白吗?”
她清澈而坚定的目光,让刘翠-花的心神为之一震。
她明白了。
眼前的这个女人,有着自己的傲骨和尊严。她要的不是施舍,而是一个平等的、可以依靠自己双手活下去的机会。
刘翠花看着她,心中涌起了前所未有的敬佩。
这是一个真正有本事,有骨气的女人!
“好!林妹子,我听你的!”刘翠花重重地点了点头,眼圈泛红,“你要是不嫌弃,以后你就是我这招待所的二老板!你什么都不用干,就帮我管管账,看看店就行!工钱……工钱我每个月给你开……开三十块!不!五十块!”
五十块!
这个数字一出,周围的人全都倒吸一口凉气!
要知道,在1986年,一个普通的国营厂工人,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三四十块钱!刘翠花一开口就是五十块,这简直是天价了!
林溯也有些惊讶,但她知道,这五十块里,有多少是工钱,又有多少是“报恩”的成分。
她想了想,说道:“刘嫂,工钱不用那么多。就按镇上普通工人的标准给就行。我主要的工作,还是帮你打理招待所的日常杂务。至于你儿子的病,我会定期帮他做针灸调理,再开几个食疗的方子,只要坚持下去,以后复发的可能性会小很多。”
她这是在告诉刘翠花,她拿这份工钱,拿得值!
“哎!哎!那可太好了!太谢谢你了林妹子!”刘翠花一听林溯还要负责给自己儿子调理身体,更是喜出望外,激动得语无伦次。
一旁的军官周平,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,心中对林溯的评价又高了几分。
不卑不亢,有理有节,既解决了自己的困境,又保全了双方的体面。这个女人,不仅医术高超,情商和手段更是远超常人!
他越发觉得,把这样的人才留在一个小小的招待所里打杂,简直是暴殄天物!
他走上前,对着林溯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:“林溯同志,今天有幸见识到您的医术,我代表军区卫生处,向您表示由衷的敬佩!”
他顿了顿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,递了过去:“这是我的联系方式。您在生活上如果遇到任何困难,或者……或者对我们军区的医疗工作有什么想法,都可以随时来找我。我们卫生处的大门,随时为您敞开!”
周平的这番话,无疑是在向林溯抛出橄榄枝!
林溯接过本子,看到了上面的名字和电话,心中一动。
她知道,这才是她未来真正的舞台!
一个招待所,只是她的跳板。而军区,才是能让她这一身屠龙之术,真正发光发热的地方!
“谢谢你,周干事。我记下了。”林溯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至此,一场生死危机,被林溯用自己的智慧和医术,完美地化解。
她不仅为自己和孩子,赢得了在这个陌生小镇上的第一个落脚点,更撬开了一扇通往更广阔天地的大门!
当晚,刘翠花就让林溯母子三人从那间阴暗潮湿的207,搬到了二楼最大最向阳的一间房。房间里的被褥全都换了新的,桌上还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,有白米饭,有红烧肉,还有一碗给孩子炖的鸡蛋糕。
顾念和顾安两个小家伙,看着满桌的饭菜,眼睛都亮了。
“妈妈,我们真的可以住在这里吗?”顾念小声地问,似乎还有些不敢相信。
林溯摸了摸她的头,笑着说:“对,从今天起,这里就是我们的新家。”
她看着两个孩子狼吞虎咽的可爱模样,心中那块一直悬着的大石头,终于缓缓落了地。
活下来了。
她和孩子们,终于活下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