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求求你,让她救救我的孩子吧!我的孩子,他……他被开水烫了!”
那女人凄厉的哭喊声,像一把锥子,狠狠刺破了招待所清晨的宁静!
林溯刚刚端起刘翠花特意为她熬的小米粥,闻声手一顿,目光瞬间变得锐利。她放下碗,快步走到二楼的栏杆边,向下望去。
只见大厅里,一个穿着蓝色工装服的年轻女人,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三四岁大的男孩,哭得几近昏厥。那男孩整个右臂通红一片,有的地方甚至起了巨大的水泡,皮肉外翻,还在不停地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,小小的身体因为剧痛而剧烈地抽搐着!
孩子的哭声,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,扎在林溯的心上!
“怎么回事?!”刘翠花也跟着冲了出来,看到这副惨状,倒吸一口凉气,“王家嫂子,你家小石头这是怎么了?”
“暖水瓶……家里的暖水瓶炸了……一整瓶开水,全都浇在了他胳膊上……”被称作王家嫂子的女人语无伦次,脸上血色尽失,只知道重复着一句话,“刘老板,他们说你这儿有神医……求求你,救救我的孩子!他才四岁啊!这胳膊要是废了,他这辈子就完了!”
“神医?”
“就是昨天用一根针救了小军的那个!”
“听说是个年轻女人,还带着两个孩子……”
大厅里闻声而来的住客们议论纷纷,一道道好奇、怀疑、审视的目光,齐刷刷地投向了二楼的林溯。
林溯没有理会那些目光,她的视线,如同一把精准的手术刀,迅速地扫过孩子的伤处。
大面积二度烫伤,局部可能达到三度!表皮已经严重受损,创面暴露,感染的风险极高!最要命的是,那个女人为了止疼,竟然用一件肮脏的棉袄死死地裹着孩子的胳膊!
这简直是要了孩子的命!
就在这时,一个留着山羊胡,自称是附近公社的“赤脚医生”的老头挤了进来,看了一眼,捻着胡子摇头晃脑地说道:“哎呀,烫得不轻啊!莫慌莫慌,老祖宗的法子最管用!赶紧的,去厨房弄点酱油,或者牙膏也行,涂上去!保证清凉止痛,还不会留疤!”
“对对对!我听说过这个法子!”
“牙膏好,牙膏凉飕飕的!”
几个不明就里的住客立刻附和起来。王家嫂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眼睛一亮,就要抱着孩子往厨房冲。
“站住!”
一声清冷的断喝,如同冰水浇头,让所有人都为之一震!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林溯不知何时已经下了楼,她身上还穿着最简单的布衣,脸色因为休息不足而有些苍白,但那双眼睛,却亮得惊人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和冰冷的怒意!
“你想让你儿子的胳膊彻底烂掉,一辈子都当个残废吗?!”林溯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个王家嫂子的脸上,声音不大,却字字如刀!
王家嫂子被她看得浑身一哆嗦,脚步瞬间僵在原地,脸上的希望化为了惊恐和茫然:“你……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那个“赤脚医生”顿时不乐意了,梗着脖子喝道:“你个小姑娘懂什么!我这方子,治好了十里八乡多少烫伤的病人!你敢质疑老祖宗的智慧?”
“老祖宗的智慧,不是让你拿来害人的!”林溯猛地转向他,眼神冷得像冰,“酱油含盐,会加剧创面细胞的脱水,造成更深层的损伤!牙膏含有薄荷等刺激性成分,非但不能止痛,还会引起剧烈的二次疼痛,而且这些东西颜色深,覆盖在创面上,会严重影响医生对烧伤深度的判断!最重要的是,它们都含有大量的细菌,涂在破损的皮肤上,等于直接把细菌种进肉里!到时候引发败血症,神仙都救不回来!”
林溯一字一句,如同连珠炮一般,将这些在这个时代堪称“天书”的医学常识,清晰无比地砸在了所有人的耳朵里!
什么细胞脱水?什么败血症?
众人听得云里雾里,但他们能看懂一件事——眼前这个年轻的女人,说得太专业了!那份笃定和自信,那份提到“医生”时的理所当然,绝不是一个普通的乡下女人能有的!
那个“赤脚医生”更是脸色煞白,灰溜溜地钻进人群,再也不敢吭声了。
“医生……您是医生?”王家嫂子看着林溯,像是看到了真正的活菩萨,眼泪“唰”地一下又涌了出来,“医生!求求您!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!”
说着,她就要跪下去!
“别废话!现在不是哭的时候!”林溯一把扶住她,语气果决,不带一丝感情,却让人莫名地心安,“刘嫂!”
“哎!在呢林妹子!”刘翠花立刻应声。
“马上准备大量的凉水,记住,是凉水,不是冰水!要干净的!再找一块干净的棉布或者纱布!”林溯飞快地发布指令,“还有,把我的房间门打开,把桌子清出来!”
“好!好!我马上去!”刘翠花不敢有丝毫怠慢,立刻行动起来。
林溯从王家嫂子怀里,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已经哭得快要抽搐过去的孩子。她的动作轻柔而专业,尽量避免触碰到创面。
“孩子叫什么名字?”
“小……小石头……”
“小石头,别怕,阿姨是医生,阿姨帮你就不疼了。”林溯的声音,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温柔。
她抱着孩子,快步走上二楼。王家嫂子六神无主地跟在后面。
林溯的眼神,却在踏上楼梯的那一刻,变得无比凝重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孩子那条被烫得面目全非的胳膊,心中猛地一沉。
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!创面中心的位置,皮肤已经呈现出蜡白色,甚至有些焦黑,这是典型的三度烧伤特征,意味着皮肤全层,甚至皮下组织都已经坏死!
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,这样的伤势,只有两个结局——要么截肢,要么感染死亡!
林溯抱着孩子,感受着他因为剧痛而不断颤抖的身体,她的心,也跟着揪紧了。
她看着王家嫂子那张被泪水和恐惧扭曲的脸,一字一句,声音沉重如山:“听着,你儿子的情况非常严重!创面太深,面积也大,如果在一个小时内得不到最正确的处理,这条胳膊,就废了!甚至,他可能会因为严重的感染和体液流失,丢了性命!”
“轰——”
王家嫂子的脑子,如同被炸雷劈中,瞬间一片空白!
废了?丢了性命?!
她双腿一软,整个人瘫倒在了楼梯上,眼中最后的一点光,也彻底熄灭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