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……不会的……医生,你骗我的对不对?我的小石头不会有事的!他不会的!”王家嫂子瘫在地上,崩溃地嚎哭起来,绝望的哭声让闻者心碎。
“现在哭有什么用?!”林溯猛地回头,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,“你是想跪在这里哭着看他死,还是想站起来,配合我救他的命?!”
冰冷刺骨的话,像一记耳光,狠狠地扇在了王家嫂子的脸上!
她猛地一震,哭声戛然而止,呆呆地看着林溯。
林溯怀里,小石头因为剧痛和惊吓,已经开始出现呼吸急促、眼神涣散的休克前兆!
时间不等人!
“把他抱到我房间的床上!刘嫂,凉水和干净的布拿来!”林溯不再理会她,抱着孩子冲进自己那间已经变成“临时诊室”的房间,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!
刘翠花已经带着两个年轻的女住客,端着好几盆干净的凉水和一卷崭新的白棉布冲了进来。
“林妹子,接下来怎么做?”
“把布浸湿,不要拧得太干,轻轻地敷在孩子的伤口上,不断地用凉水浇在布上,保持湿润和低温!”林溯一边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放在床上,一边飞快地说道,“记住,动作一定要轻!绝对不能把水泡弄破!”
这是后世最基础也最关键的烫伤急救——“冲、脱、泡、盖、送”里的核心步骤!通过持续的冷敷,迅速降低创面温度,减轻疼痛,防止热力继续向深层组织渗透,最大限度地减少损伤!
可是在这个年代,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用东西去“捂”,哪见过这种用凉水“浇”的?
“林妹子,这……用凉水浇,孩子会不会受凉啊?”一个女住客担心地问。
“现在是保命还是怕受凉?!”林溯头也不抬地喝道,“按我说的做!快!”
那股强大的气场,让所有人都不敢再有半分质疑,立刻手忙脚乱地行动起来。
冰凉的湿布,轻轻地覆盖在了小石头那条通红的胳膊上。
“哇——”小石头爆发出更加凄厉的哭声,但很快,随着凉水的持续降温,那股钻心的灼痛感似乎被压下去了一些,他的哭声渐渐变小,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。
有效!
王家嫂子和刘翠花等人眼睛一亮,心中升起巨大的希望!
林溯看着创面被稳定住,稍稍松了口气,但她知道,这只是第一步!真正的考验,是清创和用药!
卫生院的条件,处理这种程度的烫伤也够呛,而且送过去一来一回,早就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。
她必须自己动手!
“刘嫂,你听着,我现在需要几样东西,你马上帮我去找!”林溯的大脑飞速运转,开始报出一连串清单。
“第一,大量的麻油或者香油,必须是干净的!”
“第二,蜂蜡!就是做蜡烛或者蜂箱里的那种!”
“第三,去外面的院子墙角,找一种叶子宽大、贴地生长的草,叫车前草!再看看有没有一种开紫色小花的,叫紫草!有多少要多少!”
“第四,一把剪刀,一根缝衣针,一瓶烈性白酒,还有一个能熬药的小锅!”
刘翠花听得一愣一愣的,但她对林溯已经是无条件的信任,把这些东西死死记在脑子里,重重地点头:“好!林妹子你放心!我就是把镇子翻过来,也给你找齐!”
说完,她立刻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,一边跑一边喊:“王嫂子家的,你去找油!李家的,你去供销社问问蜂蜡!其他人跟我去院子里找草!”
整个招待所,都被调动了起来!
林溯则留在房间里,指导着王家嫂子继续给孩子进行冷敷。看着女人那双因为紧张而不断颤抖的手,林溯的语气缓和了一些:“别怕,水温保持在15到20度,不要太冰,持续敷二十分钟到半个小时,直到创面的灼热感明显消退为止。”
她的冷静和专业,像一剂强心针,让王家嫂子那颗快要破碎的心,渐渐安定了下来。
很快,刘翠花等人就带着东西回来了。
香油、白酒、剪刀、针,都好找。蜂蜡是招待所里备用的蜡烛。车前草和紫草,竟然真的在院子后面的墙角找到了不少!
“林妹子,都找来了!”
“好!”林溯接过东西,立刻开始动手。
她将剪刀和缝衣针的针尖,在烈性白酒里反复浸泡消毒。然后,她深吸一口气,对王家嫂子说:“嫂子,接下来会有点吓人,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。我要把孩子胳膊上的死皮和水泡处理掉。”
“清……清创?”王家嫂子听过这个词,吓得脸都白了,“那……那得多疼啊!”
“不清创,坏死的组织会成为细菌的温床,药也吸收不进去。长痛不如短痛!”林溯的眼神不容置疑。
她让刘翠花按住小石头的肩膀,自己则拿起那把消毒过的剪刀,凑近了那条已经停止冷敷的胳膊。
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,林溯的手,动了!
她的动作,快、准、狠,却又带着一种匪夷所思的轻柔!
只见她用针尖轻轻挑破那些巨大水泡的边缘,让里面的组织液缓缓流出,但完整地保留了水泡的表皮,这层皮是最好的天然敷料!
对于那些已经破损、卷曲的死皮,她用剪刀的尖端,一点一点,小心翼翼地剪掉,整个过程,她的手腕都没有一丝颤抖,专注得如同在进行一台最精密的外科手术!
小石头又开始哭闹,但林溯只是柔声安抚:“小石头乖,马上就好,马上就不疼了。”
几分钟后,清创完成。整个创面被清理得干干净净,红色的新生肉芽和白色的坏死组织,清晰地暴露在空气中,看起来触目惊心,但所有人都知道,这是最关键的一步!
接下来,就是上药!
林溯将小锅架在煤油炉上,倒入麻油,用文火加热,然后将洗净的紫草、车前草和一小块蜂蜡放进去,慢慢地熬。
很快,一股混合着药香和油香的特殊气味,开始在房间里弥漫开来。麻油的颜色,也渐渐被紫草染成了漂亮的深紫色。
这,就是简易版的,但效果卓绝的——紫草烫伤膏!
紫草清热凉血、解毒透疹;车前草利尿清热、凉血解毒;麻油和蜂蜡则能隔绝空气,保护创面,更能促进药物吸收!
这几样东西的配伍,简直是为烫伤量身定做!
等药膏熬好,稍稍放凉,变成半凝固的膏状后,林溯用干净的木片,挑起一坨深紫色的药膏,均匀地、厚厚地涂抹在了小石头的整个创面上。
奇迹,发生了!
那冰凉的、带着草药清香的药膏一接触到皮肤,小石头那因为疼痛而紧绷的身体,瞬间就放松了下来!
他长长地“啊”了一声,不是痛苦,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喟叹。
紧接着,他那一直紧皱的眉头舒展开了,哭声也彻底停止了,只是眨巴着一双挂着泪珠的大眼睛,好奇地看着自己那条被涂成了紫色的胳膊。
“不……不疼了?”王家嫂子颤抖着声音问。
小石头看着妈妈,点了点头,奶声奶气地说:“妈妈,凉凉的……舒服……”
“轰!”
在场的所有人,脑子里都像是炸开了一朵烟花!
神了!
简直是神乎其技!
刚才还哭得撕心裂肺、眼看就要休克的孩子,涂上这黑乎乎的药膏,竟然立刻就不疼了!
这哪里是药?这简直是仙丹啊!
王家嫂子看着儿子恢复正常的脸色,听着他那句“舒服”,积攒了半天的恐惧、担忧和后怕,在这一刻尽数化为狂喜的泪水!
她再也控制不住,双腿一软,又要跪下!
就在这时,房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,一道身影急匆匆地走了进来。
“我听说有孩子烫伤了,情况怎么样?!”
来人正是军区卫生处的干事周平!他今天本来是想再来拜访一下林溯,探讨一下医学问题,没想到正好撞上这事。
他一进门,就闻到了那股独特的药香,目光瞬间被小石头胳膊上那层深紫色的药膏给吸引了!
周平快步上前,顾不上跟任何人打招呼,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药膏,又看了看旁边锅里剩下的药渣。
他蹲下身,用手指沾了一点药膏,放在鼻尖轻轻一嗅,又捻了捻感受质地。
下一秒,周平的脸色,瞬间剧变!他猛地抬起头,看向林溯的眼神,已经不是昨天的震惊和敬佩,而是一种近乎骇然的难以置信!
“紫草、当归、蜂蜡……还有地榆和黄柏的成分……天!这……这不是古籍上记载,早已失传的‘神仙紫草膏’的方子吗?!你……你到底是什么人?!”